“我、我的園地！！！我的種植園！！！”

    家園農(nóng)業(yè)的董事長發(fā)出了如喪考妣的慘烈怒吼，已經(jīng)從桌子上跳起來，撕心裂肺的怒罵，哭喊。

    簡直，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和調(diào)律師決一死戰(zhàn)。

    短短的十幾秒鐘，就在山坡之上，不知道多少農(nóng)田、種植園乃至妖艷的花卉和用來加工禁藥的果實盡數(shù)葬送在了奔涌的泥石流之中。

    而浩蕩奔涌的泥石流在荒原里的肆意的奔行著，順著干涸多年的河道，或是開辟出新的支流，源源不斷的灌入了城市之中，涌入漆黑的低層區(qū)里去。

    可現(xiàn)在，會議室里的人已經(jīng)顧不上再去查看泥石流造成的損失了。

    所有人都不緊張的瞪大眼睛，幾乎趴在眼前的屏幕上，凝視著迅速降落的導彈，還有大地之上……那個站在颶風中眺望天空的身影。

    絲毫沒有任何的震驚或是困惑。

    平靜的神情，似是微笑一樣。

    斑駁的長發(fā)在風中飄起。

    絲絲縷縷的電光游離在空氣之中，照亮了他的眼瞳，如此耀眼。

    等等，電……光？

    在那一瞬間，已經(jīng)有人率先反應(yīng)過來，身體緊繃，起身怒吼：“EMP！！！”

    啪！

    伴隨著一聲細碎的悶響，耀眼的電光驟然從街區(qū)之上升起，從城市之中掃過，所過之處，一切光芒都憤怒的涌動著，緊接著迎來爆裂。

    所有機器中的芯片都在過載的電流中燒盡，只有一縷縷的惡臭濃煙從縫隙中飄起。

    而在耀眼的陽光之下，空氣仿佛也煥發(fā)出點點夢幻的光芒。

    那是數(shù)之不盡細小的鋁箔和石墨粉塵，隨著爆炸，飄散在狂風之中，擴散。

    天穹之上降下的導彈以肉眼可見的程度迅速搖曳起來，擺動著，帶著一串濃煙，歪歪斜斜的飛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落向了上層區(qū)內(nèi)，掀起了又一輪毀滅之焰。

    而就在那之前，會議室里的所有屏幕竟然也開始迅速的閃爍起來，所有鎖定著槐詩的攝像頭和定位裝置盡數(shù)爆裂，再無訊號。

    而等到所有人通過各種方法重新回歸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五分鐘之后了。

    短暫的十五分鐘，此刻卻變得如此的漫長。

    煎熬的讓人想要停止呼吸。

    這個城市里涌動的火焰卻未曾因此而休止，反而……變本加厲的在這籌謀已久的寶貴時機中，瘋狂擴張！

    當他們失去雙眼的時候，整個城市之中，所有閃爍的屏幕卻竟然再一次亮起。

    有線的，無線的，一切能夠收到訊息的手機、電腦、顯示屏和廣告牌之上，無數(shù)閃爍的雪花里，再一次有著猙獰狼獸的圖騰浮現(xiàn)，冷酷的俯瞰一切。

    到最后，所浮現(xiàn)的，是那一張靜謐而悲憫的面孔。

    長發(fā)斑駁的調(diào)律師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卻仿佛國王坐在自己的王位上那樣，向著一切通傳狂歡的御令。

    “我曾經(jīng)對你們說，終有一日，這一切將在地獄中焚燒殆盡。”

    他說，“朋友們，我向你們許諾的那一日，即將到來。在那之前，便請盡情欣賞這毀滅的序幕吧！”

    嘶啞的笑聲回蕩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中。

    緊接著，就在又一輪轟鳴里，圣都娛樂的電視塔驟然一震，向著大地傾倒而下，化為了廢墟。

    “滅亡的日子就要到了！”

    未來電子的制造廠之中，披上教袍的狂信徒站在車頂上，向著狂喜的聽眾們吶喊：“汝等其不知，不義之國的覆滅就在眼前了么！”

    “誠如是！誠如是！”

    那些人群之中的面孔揮舞著手臂，相應(yīng)著來自祭祀的號召。

    “——圣哉！！！”

    隨著狂熱的吶喊和呼喚，火焰隨著汽油的潑灑，在生產(chǎn)線之上擴散，漸漸的，覆蓋廠房和建筑，將一切都籠罩在烈火之中。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警報聲仿佛無處不在。

    甚至就連星辰醫(yī)療的研究大樓，都籠罩在封閉的閘門之后，無數(shù)柵欄落下展開，層層封鎖內(nèi)外。

    “救命！咳咳，救命！救救……咳咳咳……救救我啊……”

    凄厲的呼喊和嗆咳的聲音從廣播系統(tǒng)中響起，但是一片混亂中，四處奔跑的人已經(jīng)無暇去理會。

    但不論他們怎么逃跑，怎么試圖砸破最后的墻壁和厚重玻璃，爭奪多少防毒面具和防護服，都躲不過身后漸漸彌漫而來的蒼白霧氣。

    一開始，是奮力的碰撞聲，然后，漸漸稀疏。

    到最后，那一堵玻璃之后，只剩下一只絕望的手掌不斷的拍打，那些驚恐的面孔緊貼在玻璃上，向著觀看者求救。

    可是觀看者不動，只是隔著防護面具，冷漠觀賞。

    看著他們的面具在毒氣的腐蝕下迅速變形，面孔漸漸龜裂，焦爛，最終，再無聲息。

    死寂之中，觀看者冷漠的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撫摸著自己臉上如出一轍的腐蝕痕跡，冷聲宣告：

    “這就是汝等耕種的滅亡之果，盡情品嘗最后的甘甜吧，這便是唯一的憐憫！”

    綠地化工的中轉(zhuǎn)站里，一道道濃煙升起。

    而希望能源的的電路系統(tǒng)里傳來了接連不斷的報錯，大量可燃的氣體從管道中井噴而出，在市區(qū)內(nèi)掀起一片片擴散的火海。

    車禍、襲擊、爆炸、搶劫、破壞……

    隱藏在泥土之中的螞蟻們再度爬出，籠罩了美好輝煌的一切。

    “還等什么，組織救援啊！”

    “發(fā)動人手，重新建立生產(chǎn)秩序！”

    “先保護關(guān)鍵的產(chǎn)業(yè)，其他的不要管！”

    “安德烈先生，你還愣著干什么！”有人焦急的呼喊：“再這樣下去的，我們……”

    砰！

    一根憤怒的手杖摔在了他的臉上。

    “再這樣下去的話，只會中了他的全套！”

    節(jié)制怒吼，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面孔：“你們他媽的腦子里在想什么？保護產(chǎn)業(yè)？維護貨物和你們的商場？

    你們有腦子么！當務(wù)之急難道是這個么？只不過是死幾個人就慌成這個樣子，瘋了嗎？等調(diào)律師死了之后，那些東西難道不是想怎么弄都是我們說的算的么！”

    “可是，如果放、放任不管的話……”

    “慌什么——那只是他調(diào)虎離山的計策罷了！就像是上一次的電視塔一樣……”節(jié)制冷漠的凝視著所有人：“對方已經(jīng)是垂死一搏了，難道爾等就連穩(wěn)住陣腳都做不到？！”

    調(diào)律師，已經(jīng)瘋了！

    在所有巨閥聯(lián)合的清掃和鏟除之下，陷入了癲狂。

    他從來沒有這么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

    這只是對方在末路盡頭最后的掙扎……

    縱然造成破壞，也無法動搖早已經(jīng)根深蒂固的秩序，只會讓自己隱藏起來的力量暴露在圣都的眼皮子地下而已。

    苦心耕耘了這么久之后，倉促之間將所有的部署全部發(fā)動。

    誠然可怖，誠然可惱，但又何嘗不是可悲？

    事到如今，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退路可言了！

    不過是最后的垂死一搏而已！

    籠中的野獸在瘋狂的掙扎著，想要噬咬任何可以看到的敵人，但已經(jīng)再沒有了章法——破壞了，那就重建，重建的只會更加輝煌。殺死了，那就再度重生，重生之后的靈魂只會越發(fā)的虔誠。掀起混亂，那就會有更加嚴酷和周密的秩序降臨，這一切動亂和相食，都只會變成圣都的營養(yǎng)。

    事到如今，他們只需要靜坐不動，然后慢慢的逼迫著對方用盡最后的力氣，耗盡所有的血液，便已經(jīng)不戰(zhàn)而勝！

    可更令他感覺不安的，是那一雙最后出現(xiàn)在屏幕上的眼眸。

    如此平靜。

    冷酷的仿佛連生命和一切都已經(jīng)徹底拋棄。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的目標在哪里？

    他究竟要對哪里動手？

    在寂靜里，節(jié)制在絞盡腦汁的思考，俯瞰著窗外動亂的城市，難以想象黑暗中那個人的目的。

    可在他得出結(jié)論之前，浸泡在溶液之中的監(jiān)看之腦，就已經(jīng)得出了結(jié)論。

    ——【圣都警衛(wèi)中央總部】！

    “怎么可能！”

    有人惱怒質(zhì)問，“整個圣都警衛(wèi)三分之一的武裝人員都隱藏在周圍，就是為了防備他的襲擊——如今已經(jīng)暴露的他難道不知道么？”

    “他拿什么去打中央總部！”

    節(jié)制沒有說話，沉默的思考，凝視著屏幕上切換出的鏡頭，就在看似平常的中央總部之中，被層層加固的防御，武裝到牙齒的圣都警衛(wèi)，乃至隱藏在暗中的改造私軍。

    一切正常，本應(yīng)該毫無問題才對。

    可他心中某種不安的猜測卻越來越的清晰，漸漸浮現(xiàn)輪廓——當他再一次看到窗外遠山之中漸漸流盡的泥石流時，不由自主的，迎來顫栗！

    “撤退！”

    節(jié)制吶喊：“所有人，立刻撤退，立刻！”

    短暫的呆滯里，所有人面面相覷，可在屏幕另一頭，等候指令的指揮官卻只是微微一愣神，便毫不猶豫的轉(zhuǎn)身，執(zhí)行指令。

    但是，已經(jīng)晚了。

    那漸漸清晰的細碎聲音，已經(jīng)在樓板之間響起，就在樓板的內(nèi)部，頭頂?shù)奶旎ò澹恳桓艿乐校?br />
    咕嚕、咕嚕、咕嚕……

    那泉水涌動在管道中的聲音如此清晰，讓所有人面面相覷。

    可就在洗手間里，上完廁所的人擰開水龍頭時，從水龍頭里嗆咳出的除了殘留的清水之外，竟然是粘稠又閃耀，宛如水銀一般古怪的液體。

    留在手上，帶著刺鼻的味道。

    就像是汽油一樣……

    汽油。

    “媽的。”

    仿佛明白了什么的警督愣在了原地，緩緩閉上眼睛：“完了。”

    就在兩公里之外，死寂的水源供應(yīng)廠內(nèi)，最后一輛油罐車里的金屬燃料順著管道，已然流盡。

    就在狼藉的尸首之間，撐著拐杖的中年男人踉蹌的上前，凝視著管道里幽深的黑暗，咧嘴，點燃了火柴。

    “這便是調(diào)律師，贈與爾等的，死亡。”

    火柴落下。

    一線光芒自管道中遠去，緊接著，在滅亡之前，吹來了最后一縷冰冷的風。

    就這樣，曾經(jīng)一生都因為無名之罪飽受折磨的囚徒依靠在管道上，微笑著，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