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圣痕的第一步,就是將解脫者之塵帶來的力量完全收斂起來,上次你磕的那三粒,超過一半的力量都被你這么浪費了?!?br />
烏鴉站在桌子邊盯著他:“還記得你見過的那幾個升華者么?獸化最明顯的幾個,那都是弱雞,獸化的部分越多,他自身的控制力就越弱,哪怕看上去威風八面也就只是個樣子貨。
圣痕不是獨立的,它是你的一部分,你就是圣痕,圣痕就是你。你要去掌控這奇跡,將它同你融為一體!”
“可我控不住啊?!?br />
槐詩沮喪地攤開手,隨著手臂上火焰地抑制,飽含劫灰的源質(zhì)之火就從他的手掌心噴出來了,足足兩尺多高。
這倒是一門挺好地攻擊手段。
看上去酷炫十足,但完全就沒有起到任何抑制作用啊。
“首先,你需要先平靜下來,心如止水?!?br />
烏鴉建議道:“先試試冥想吧,你冥想訓練不是挺成功的么?”
槐詩起身,從樓上把琴箱扛下來,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了火焰之后,剛剛拿起琴弓就聽見細碎的聲音,自己用力過猛,快要把琴弓捏碎了。
他試圖放松,琴弓就從手中落在地上,可下意識地收緊時,琴弓就干脆利落地碎成兩段,就連琴頸的指板上都裂開一道縫隙。
得。
幸虧家里還有一把備用的琴弓。
這一次槐詩小心小心再小心,終于沒有捏碎,可當他試圖演奏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靜不下心來。
五內(nèi)如焚。
在劫灰的劇烈暴動之下,他心煩意亂,腦子里不斷閃現(xiàn)各種讓自己不快地場景,就拉出來的聲音都變得尖銳刺耳了起來。
他甚至開始懷疑冥想是否有用。
“定力不足啊?!睘貘f感慨,“你知道里見琥珀的訓練方式么?”
“嗯?”
“在瀛洲,武士會結(jié)合僧侶的禪定來進行精神上的鍛煉,意圖領悟所謂的葉隱,歸根結(jié)底就是讓自己進入絕對的冷靜狀態(tài),到最后,就出現(xiàn)了名為‘刀禪’的修行,就和你現(xiàn)在做的一樣。”
烏鴉緩緩地說道:“你可以放縱,但要有所保留,你可以狂熱,但不可跨越界限……你擁有奇跡,不是奇跡擁有你。
否則這么放縱下去的話,你遲早會被高階的圣痕同化,變成行尸走肉?!?br />
“我懂,我懂?!?br />
槐詩咬牙,努力地摒棄掉那些充斥自己意識的紛亂念頭,想要投入到琴聲中去??赡呐掠羞@么多年的習慣,但拉出來的琴聲依舊斷斷續(xù)續(xù)。
他始終無法投入到其中去。
直到烏鴉在他耳邊輕聲呢喃:“你想一想,你每耽擱一分鐘,都要燒掉一萬……”
一瞬間,悠揚地琴聲響起。
槐詩,心如止水!
.
這絕對是槐詩拉琴拉得最痛苦的一天。
一直持續(xù)到晚上九點多鐘,浪費了四顆解脫者之塵之后,他才終于在冥想地狀態(tài)下將源質(zhì)之火初步收斂到了一個稍微可以讓人接受的范圍。
而解脫者之塵所帶來的特殊狀態(tài)持續(xù)時間則拉長了三分之一,到達了十五分鐘。
低功耗狀態(tài)之下,槐詩每時每刻都感覺到自己仿佛要窒息,可偏偏卻保持著清醒,忍受著來自體內(nèi)的巨大壓力。
“這么訓練下去,大概一個多月之后就可以初見成效了?!?br />
烏鴉頷首,終于放他去吃完飯了。
而房叔好像掐著點一樣,在他坐上餐桌地瞬間便呈上了令人食指大動的晚餐,然后自豪地站在旁邊看著槐詩大口饕餮。
槐詩抬頭茫然地看著他,“房叔你不一起吃么?”
“有勞少爺掛礙,在下已經(jīng)吃過了?!?br />
房叔拍拍胸脯,頗為得意地說道:“再過幾分鐘,熱水就燒好了,稍后少爺你可以去洗個澡,換洗的衣服就在浴室的籃子。”
一切都被安排地明明白白。
槐詩搖頭,“不用換了,晚上我打算再訓練一會,換了也是一身汗臭?!?br />
“不,過猶不及,今天到這里就可以了,晚上如果你還有興趣的話,我們另外有節(jié)目?!?br />
烏鴉低頭,一口吞掉足足比自己腦袋還大了一圈的蝸牛,爽快地長出了一口氣,贊嘆道:“手藝絕佳?!?br />
房叔愉快地微笑了起來,彎腰示意他們慢用之后,無聲地離去了。
“啊,總覺得過意不去的樣子?!?br />
槐詩撓頭:“他一個老人家,每天干這么多活兒,良心虧欠啊?!?br />
“你可省省吧?!?br />
烏鴉瞥了他一眼:“他現(xiàn)在是石髓館的化身,不要拿人的標準去衡量他,維護這里就好像你每天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哪里有你想的那么艱難夸張。
真要感謝他的話,就趕快進階,然后下邊境去找點好材料回來,把這里修繕一下。靈棺的維護可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你得有點緊迫感和心理
準備。”
“我懂,我懂?!?br />
槐詩點頭,三口兩口把飯吃完,稍微休息了一會之后去洗完了澡,穿著睡衣靠在沙發(fā)上,一臉咸魚地不想動了。
“晚上你說的什么節(jié)目啊?”
“剛剛不是說到了邊境嗎?”
烏鴉揮了揮翅膀,命運之書飛出來,書頁迅速翻動,最后定格在紅手套記錄中最后一頁殘片上。
“今天就讓你親身體會一下,什么是邊境和地獄好了?!?br />
事象分支點落。
槐詩閉上眼睛,熟練地眼前一黑。
像是過去無數(shù)次那樣,感覺到自己漸漸支離破碎,宛如無形的氣態(tài)和雨水那樣擴散開來,緩緩融入了命運之書的記錄里。
再一次地,成為了紅手套。
.
.
第一次睜開眼睛,所看到的是血和肉中黏連結(jié)合的生命,被稱為胚胎的東西,和被稱為胚胎的自己。
冰冷的倉庫中,無數(shù)懸浮在培養(yǎng)皿中的胚胎排列成陣,蔓延到了視線的盡頭。生命好像魚苗沉睡在無數(shù)魚缸里。
等待成熟。
……
第二次睜開眼瞳的時候,看到了鋼鐵的搖籃,還有白衣的護工,她們帶著消毒水的味道,面無表情地為自己換上紙尿布,然后哺乳。
緊接著,就是無數(shù)破碎的斷片。
好像成長地過程被省略了,殘留在記憶之中的只有注射、檢查和每日重復的忠誠教育。
剩下的不是被遺忘了,而是被刻意地截斷了,不被容許存在。
予以抹除。
整個過程好像流水線上的生產(chǎn),一道道關卡不斷地加工,合格的通過,不合格的銷毀。
在十七歲之前,將意識交給牧師,狂熱的導師們不斷地將忠誠銘刻在他們的腦中,將軀殼奉獻給給祖國,冷酷的教官不斷地在他們身體中添加同類廝殺的技巧和本能。
最后,從十倍以上的數(shù)量中遴選出四百七十個被稱為完美之人的成品。
僅僅是這些浮光掠影的片段,就足以令槐詩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覺到了恐懼和厭惡。
生命好像是產(chǎn)品一樣,被一只只手掌擺弄著,向著計劃中的方向生長,在冷漠地審視中對各項指標甚至生育能力進行評定。
合格者通過,不合格者銷毀。
如是順著流水線向前,通過一道道檢驗,一個個難關。
終于,在誕生的第十七年的時候,迎來最終的試煉。
“今日,你們將迎來最后的考驗,也將對你們十七年來的努力進行評判,合格者將在升華之后成為一位令羅馬為之驕傲的公民?!?br />
微笑的學者們站在一臺巨大的機器旁邊,為一個個接受測試的學生送上了祝福和道別,牧師們膏以圣油,導師們聞言鼓勵,教官們嚴肅叮囑。
整個世界好像都溫情起來了。
如此善良。
直到槐詩所代表的那個人走進了龐大的機器之中,固定四肢,被束縛在十字之上,最后被宛如倉鼠球一樣的艙體封閉在其中。
不可思議的是,依舊能夠看到外面的景象,那些和煦溫柔的面孔,那些期盼的眼神,還有那些抱以期待的莊重神情。
他看到角落中那個被稱為深度計的顯示內(nèi)容:【現(xiàn)境】
緊接著,無數(shù)儀表上的光芒亮起,各種古怪的參數(shù)迅速地變化著,直到最后,隔著艙門,他看到牧師在莊嚴地吟誦中,將拉桿猛然扯下。
就好像斬去了斷頭臺上的繩索。
那一瞬間,劇烈的震蕩開始了,在令人頭暈目眩的尖銳聲音中,好像有什么東西被剝離了,或許是理智,或許是空氣,或許是什么人類賴以存在的東西。
【邊境】
他從天而降,但好像又一直在那里。
現(xiàn)實的泡影破碎了,他窺見了隱藏在帷幕之后的場景。
劇烈的眩暈和痛苦中,他看到艙外無盡的黃沙,好像延伸到天地盡頭的荒涼和孤獨。
天穹遍布裂隙,甚至露出黑色的缺口。
有巨大的東西從破碎的天穹之后飛過,在大地上投下了猙獰的陰影……
風中傳來了咆哮的聲音。
有隱約的影子從艙外走過。
他們成群結(jié)隊,排成了漫長的隊列,仿佛幽魂一樣的模糊輪廓在烈日的暴曬之下扭曲。
在其中有什么東西向自己投來漠然的一瞥。
帶著惡毒的嘲弄和慈悲的憐憫。
恐懼令自己呼喊出聲,可是好像沒有人聽見一樣,他們漸漸遠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劇烈的震蕩再一次開始。
他開始了下墜。
更多的東西被剝離了,或者說,將自己拋棄,他沉向了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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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地獄一夜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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