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淵當然不會直接跟他說親子鑒定的結果。

　　他說：“如果你只是因為虧欠星星媽媽，所以想補償星星，那真的沒必要。因為你這樣做，會讓人覺得，你那個時候肯定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

　　喬牧野沒說話。

　　陸北淵又道：“星星看見你，就會想起你對她媽媽的傷害。你覺得，她心里能好受嗎？”

　　“我不是……”喬牧野喉結動了動，艱難開口：“我沒有。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她……”

　　“你沒想過，但是你還是傷害了，是嗎？”

　　那段對喬牧野來說殘忍又悲痛的過往，他從來不曾跟人提起。

　　今天，面對陸北淵，他也同樣沒打算說出來。

　　就算是最好的朋友，喬牧野都沒有傾訴的欲望。

　　別說，他和陸北淵的關系……

　　都不知道怎么定義。

　　他把蘇南星當晚輩，照理說，陸北淵也是晚輩。

　　可顯然，陸北淵不會認。

　　喬牧野也沒打算當他的長輩。

　　兩人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天生不對盤，看對方都不順眼。

　　喬牧野是生氣陸北淵不知道好好珍惜蘇南星，竟然和蘇南星離過婚。

　　陸北淵是覺得，你一個大男人，對一個女人這么好。

　　誰能不懷疑你的用心？

　　見喬牧野這樣的反應，陸北淵更加確定，當年肯定是喬牧野對不起韓如錦。

　　“所以，和她分手之后，你……再也沒有見過她？”

　　喬牧野說：“我們分手之后，她很快……就回墨城結婚了。”

　　所以，喬牧野到底知道不知道，當時韓如錦懷著他的孩子？

　　“你覺得星星這個人怎么樣？”

　　聽到這個問題，喬牧野問：“你到底要說什么？怎么總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星星現在不想見你，你之前說要回首都，以后一輩子不見面，是真的嗎？”

　　喬牧野道：“如果和我見面，真的讓她難過，不自在，那我能怎么辦？這種事，我不想強求她。如果我離開可以讓她舒服一點，我會走。”

　　陸北淵問：“你覺得虧欠星星媽媽，要彌補星星，那這么多年，你一直沒有再婚，是因為你逝去的妻子，還是因為星星媽媽？”

　　這個問題也足夠隱私。

　　喬牧野想了想，回答：“是因為如錦。自始至終，我愛過的，只有她一個人。”

　　問到這里，陸北淵幾乎確認，喬牧野不知道韓如錦懷孕的事。

　　其實唐若晴突然發現了這件事，這么短的時間，陸北淵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確的。

　　主要是蘇南星現在是孕期，比較特殊。

　　如果不是她懷孕了，陸北淵或許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她事情真相。

　　但現在……不能告訴蘇南星，那要告訴喬牧野嗎？

　　陸北淵又說：“既然你只愛她，當初為什么分手？總不能，是媽要跟你分手的。”

　　“因為一些誤會。”喬牧野說：“我說過，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她，可天意弄人，最后傷她最深的，也是我。”

　　“我聽說，喬翰南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喬牧野耐心用盡：“你說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你為什么不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

　　“你和星星當時離婚了，”喬牧野說：“如果你深愛她，非她不可，你就會明白，就算是孩子，也只想和她生。”

　　“星星是韓如錦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你心里就不別扭？”

　　喬牧野說：“我看見她，就好像看見了如錦。當初我們錯過了，她嫁給別人，又不是出軌。再說，是我對不起她。我又怎么敢奢求，她會等我，原諒我……”

　　陸北淵看著他，心里突然一陣動容。

　　喬牧野眼圈紅了。

　　他低頭，垂下眸子，不想讓對面的年輕男人看到自己的窘迫。

　　有些話不想說的。

　　可陸北淵提到蘇南星，提到韓如錦，喬牧野就有些失態。

　　“你有沒有想過……”陸北淵說：“其實，她一直在等你。”

　　喬牧野失落地笑笑：“怎么可能……我傷她那么深……”

　　“你應該也知道，媽她去世以后，蘇良盛就把方碧柔一家帶了回去。蘇清艷比星星小不了多少，也就是說，蘇良盛很早就出軌了。”

　　喬牧野聽得難受。

　　這是事實。

　　但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么多年，他甚至都不敢來偷偷看看韓如錦。

　　就怕看到他們一家幸福快樂的模樣。

　　就怕韓如錦已經放下了。

　　只有他，還掙扎在過去的感情里，無法脫身。

　　直到韓如錦去世，蘇良盛接著把人接回家，他才知道，韓如錦這些年過的，或許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但那又怎么樣呢？

　　人已經不在了。

　　韓如錦去世以后，喬牧野過得愈加渾渾噩噩。

　　公司的事他還正常處理，但空余時間，他多數用來發呆，抱著韓如錦的照片，任由思念蔓延。

　　直到看見蘇南星，他身上好像才有了些活力。

　　陸北淵繼續說：“我聽星星說過，她說爸媽感情一直不好。而且，蘇良盛親口告訴我，這么多年，他和韓如錦……只是一對假夫妻。”

　　喬牧野猛地睜大眸子：“假夫妻？什么意思？”

　　“或許是……商業聯姻，各有所圖。所以，蘇良盛在外面做什么，媽不會管的。”

　　“那，星星……”

　　“這正是我要和你說的問題。”

　　陸北淵抬眸看著喬牧野。

　　喬牧野心里一跳，有個不可思議的想法猛地竄進了他的腦子里。

　　可他隨即就覺得不可能。

　　但，哪怕覺得不可能，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讓他消失。

　　他會控制不住地去想那個可能性。

　　他伸手，想去端咖啡杯。

　　杯子晃了晃，里面的咖啡灑了出來。

　　是他的手在抖。

　　“不可能……不可能……”

　　喬牧野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有只無形的大手，好像掐住了他的脖子。

　　叫他無法呼吸。

　　如果……

　　如果這是真的。

　　那他當年……

　　他當年到底是有多混蛋，才會沒發現韓如錦懷孕的事。

　　所以，不可能……

　　直到，陸北淵把一份文件放在了他的面前。

　　看清上面幾個大字，喬牧野如遭雷擊。

　　整個人傻了一般，呆坐著，像個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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