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擂鼓般的心跳，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敬畏，再次躬身行禮：“晚輩周云，拜見真君。不知真君有何事垂詢？晚輩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的聲音控制得極其平穩，甚至帶著一絲金丹修士面對元嬰大能時該有的緊張與惶恐。
主位之上，長春真君俊美無儔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目光依舊落在李青山身上，那目光溫潤，卻比任何銳利的審視更讓人心驚肉跳，仿佛能剝開皮囊，直透靈魂深處。
“周云……”長春真君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嚴，在大殿中緩緩回蕩，“本座今日前來，是為我宗長老張玉真之事。她于黑風山脈遭遇妖族伏擊，不幸隕落，此事，你可知曉？”
來了！李青山頭皮微微一麻，隨即面露一絲沉痛之色道：“此事，晚輩確實知道！張玉真長老之死，實屬偶然，讓人嘆息！”
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震驚與惋惜。
長春真君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整個大殿仿佛都隨著那聲音的停止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悄無聲息地將李青山徹底籠罩。
這一刻，李青山感覺自已就像暴風雨中海面上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滔天巨浪碾得粉碎！
元嬰后期大修士的神念，浩瀚如淵，深不可測！
他感覺自已從里到外，每一寸肌膚，每一縷靈力，甚至每一個念頭，都在這恐怖的神念下無所遁形！
巨大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呻吟。
他全力運轉小遮天秘術，收斂渾身的氣息和所有的情緒波動，不敢有絲毫差錯。
小遮天秘術被激發到極致，試圖在那浩瀚神念下隱藏起最核心的秘密。
“哦？你知道？”
長春真君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張玉真，是本座唯一的嫡傳后輩。她的死，本座必須查個水落石出。當日鷹嘴峽，據幸存者言，你亦在場。將你所見所聞，細細道來，不得遺漏半分?！?/p>
李青山感到那鎖定自已的神念又加重了幾分，如同萬丈山岳壓頂，要將他所有的偽裝都碾碎。
他強忍著神魂層面的不適，臉上露出回憶與后怕交織的神情，顫抖著開口道：“當日在鷹嘴峽一戰，五大妖族圍攻陳宣龍師兄、御獸宗的劉三寶長老和張玉真長老，但是黑甲魔猿突然出手，重創了陳師兄！
劉三寶叛變，陳師兄祭出元嬰法身，重創黑甲魔猿，張玉真長老想要殺黑甲魔猿，卻被黑甲魔猿反殺！晚輩恰好經過，殺了黑甲魔猿，救了陳宣龍師兄，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他的語速平穩，細節豐富，甚至帶著劫后余生的恐懼，聽起來天衣無縫。
他說完后，大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長春真君的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似乎在判斷真偽。
良久，長春真君微微頷首：“你所言，與葉師侄、周師侄所述，以及本座探查到的戰場痕跡，大致吻合。”
李青山心中剛升起一絲僥幸，卻聽長春真君話鋒一轉：“然，當日妖族數量雖眾，卻并無四階妖王。激戰之下，妖族死傷慘重，張玉真戰死，唯獨你……一個金丹初期修士，卻得以幸存歸來。此事，未免太過巧合，讓本座不得不心生疑慮?！?/p>
李青山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長春真君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邊緣鑲嵌著八卦符文、鏡面卻朦朧如霧氣的銅鏡浮現而出。
那銅鏡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玄而又玄、仿佛能窺探命運絲線的詭異波動。
“此乃四階法寶因果鏡?！?/p>
長春真君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最終審判般的意味，“它能照見生靈之間的因果牽連。你是否與張玉真之死有關，一照便知?！?/p>
因果鏡！
李青山瞳孔驟縮，背后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有如此逆天的寶物！
就在這時，掌門烈火真人的傳音急切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周長老！千萬忍耐！長春真君乃是元嬰后期大修士，與本宗的酒劍仙師叔祖乃是同一層次的存在！絕非我等可以忤逆！只要你確實未曾殺害張長老，宗門必會護你周全！切不可反抗！”
元嬰后期！
酒劍仙同一層次！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李青山的心上。
反抗？
在那樣的存在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只會立刻招致形神俱滅的下場！
巨大的恐懼與前所未有的屈辱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就像一個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命運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
他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遮天秘術》之上！
寄托在這門被如意葫蘆補全強化過的強大秘法，能夠蒙蔽天機，隔絕因果探查！
李青山低下頭，掩去眼中翻騰的驚濤駭浪與冰冷怒火，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與坦然：“晚輩……問心無愧，請真君明鑒。”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坦然接受審查，實則體內功法運轉已達極限，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
長春真君不再多言，指尖一點，那面因果鏡緩緩飛起，懸浮于李青山頭頂。
朦朧的鏡面投下一道清冷的光輝，如同月華般將李青山全身籠罩。
剎那間，李青山感覺一股更加詭異、更加深入的力量試圖滲透他的身體，觸及他的靈魂本源，要將他與外界的一切因果線都映照出來！
尤其是與張玉真之間的那條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李青山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探查之力在自已體外徘徊、深入，每一次波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他全力維持著小遮天秘術，識海中那篇玄奧的經文瘋狂運轉，構筑起一層層無形的屏障，扭曲著、隔絕著一切窺探。
小遮天秘術早已經被他修煉到圓滿之境，這門秘術據說修煉到極致，能夠遮掩天機，屏蔽因果。
李青山如今，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小遮天秘術之上了。
冷汗，悄無聲息地從他的鬢角滑落。
一秒，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