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曼谷素萬那普國際機場。
我和林世杰一行人通過特殊渠道辦理了登機手續,踏上了飛往肯尼亞內羅畢的國際航班。
這次出行我只帶了柳山虎和孟小賓。林世杰則帶了他從紐約帶來的兩個心腹手下,一個叫龍森,是個沉默寡言的華裔,據說以前是紐約福清幫的第二把交椅的;另一個叫阿武,看起來像個搏擊高手。
長達十個小時的飛行,跨越了印度洋。
降落在喬莫·肯雅塔國際機場時,時間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陽光依舊熾烈。
時差的緣故,曼谷起飛是上午十點,飛了十個小時,抵達內羅畢時,當地時間卻是下午三點。這種“賺了”幾個小時的感覺頗為奇妙,也提醒我們,已經身處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們跟著人流,辦理入境手續。林世杰、我,以及他的兩個手下用的都是美國護照,過程還算順利。沒有遇到任何刁難,很快通關。柳山虎和孟小賓用的是華夏護照,也順利通過——華夏公民在肯尼亞享有落地簽待遇。
取了行李,走出機場到達大廳,林世杰立刻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了金門集團聯絡人留下的那個號碼。電話很快接通,對方確認了我們的身份和位置,讓我們在指定的出口等待。
不到十分鐘,兩輛看起來毫不起眼、半新不舊的白色豐田卡羅拉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我們面前。司機是本地黑人,穿著普通的POLO衫,看起來平平無奇,對我們點了點頭,用生硬的英語說了句“上車”,便不再多言。
我們六個人分乘兩輛車子向市中心駛去。我透過車窗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東非小巴黎”。
隨著車子深入市區,眼前的景象逐漸讓我有些意外。
我原本對非洲的印象,還停留在新聞報道中那些戰亂、貧困、干旱、部落沖突的畫面,但內羅畢這座“東非小巴黎”,卻呈現出一種與我想象截然不同的面貌。
高樓大廈林立,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寬闊整潔的主干道兩旁,綠樹成蔭,現代化的商場、銀行、酒店、寫字樓鱗次櫛比。
街道上行人穿著時尚,咖啡館和餐廳里坐著不少白領和外國人。這里的繁華程度竟絲毫不遜色于國內的許多二三線城市。
“呵,”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對旁邊的林世杰說道,“果然人還是要多出來走一走,見見世面。我原以為這邊都是茹毛飲血的原始部落。沒想到這內羅畢還挺現代化的!”
林世杰聞言嗤笑一聲,斜睨了我一眼:“得了吧,阿辰,你以為非洲每個地方都這樣?也就內羅畢、約翰內斯堡、開羅這幾個大城市能看看。想看野人和原始部落?放心,有的是機會,等你深入內陸,或者去那些戰亂國家,保準讓你看個夠。這里只是非洲的門面而已。”
非洲的繁華與原始、文明與野蠻,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車子在內羅畢市中心一家看起來頗為高端的酒店前停下。司機示意我們到了,并低聲告訴我們:“酒店已經被集團包了下來,未來幾天,這里只接待參會人員。一切消費,包括住宿、餐飲、娛樂,全部免費。你們直接去前臺用你們自已的證件登記入住就行。會有人接待你們。”
說完,司機便駕車離開,很快消失在車流中。
我們六人走進酒店富麗堂皇的大堂。水晶吊燈,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穿著得體制服、彬彬有禮的服務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道。與外面塵土飛揚的街道仿佛是兩個世界。
前臺站著幾位穿著深色制服的黑人服務員。看到我們一行人走來,他們的笑容更加熱情。
我和林世杰,以及龍森、阿武,率先遞上了我們的美國護照。服務員熟練地辦理入住手續,態度無可挑剔。
然而,在遞還護照和房卡的時候,其中一位年長些的服務員,右手拇指和食指卻快速地地搓動著,嘴里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低聲說著:“馬尼,馬尼?(Money, money?)”
他在索要小費。
在非洲許多國家,索要小費幾乎是公開的“潛規則”。林世杰笑了笑,隨手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零散的美元遞了過去。服務員笑容立刻燦爛了許多,連聲道謝。
輪到柳山虎和孟小賓。他們倆遞上了華夏護照。
當服務員接過柳山虎那本深紅色的護照,翻開看到幾個大字時,他的表情瞬間發生了變化!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尊敬、甚至……一絲激動的表情!剛才那點索要小費的市儈瞬間消失無蹤。
服務員站直了身體,雙手將護照遞還給柳山虎,然后用尊敬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China, no one!”
說完,他居然還抬起右手,對著柳山虎敬了一個雖然不太標準、但極其認真的軍禮!眼神里充滿了毫不作偽的欽佩和友好。
柳山虎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禮遇搞得有點懵,他愣了一下才接過護照和房卡,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用英語說了聲“Thank you。”
旁邊的孟小賓也遭遇了類似的待遇,那名男服務員同樣對他敬禮,說著“China No.1”。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我和林世杰都有些錯愕,隨即忍不住想笑。
“這哥們……鬼上身了?就因為護照顏色不一樣?” 我看著那名還在對孟小賓熱情微笑的服務員,低聲對林世杰說道。
林世杰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用帶著調侃和一絲感慨的語氣低聲解釋道:“阿辰,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黑哥們的語言,是不通的!但是他們知道哪些人是真朋友,哪些人只是‘過客’或者‘肥羊’。”
“在非洲,華夏的形象和影響力跟西方國家是完全不同的。西方人來這里,是殖民者、掠奪者、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形象,雖然有錢,但骨子里看不起黑人。黑人表面恭敬,心里未必服氣,逮著機會就要揩點油,索要小費就是其中一種。但華夏人不一樣……”
“黑人走遍全世界,到處受歧視,只有華夏是真心實意地幫助他們,把他們當作兄弟!所以在很多普通非洲人心里,華夏人是值得尊敬的。
只有華夏給予了他們真正的尊重,還把他們在別的國家受到的委屈和不公加倍地彌補了回來。這樣的人,他們怎么能不喜歡,不尊敬?”
原來如此,聽完林世杰的話,我心中微微一動。國家形象真的能影響到我們這些小人物在海外的處境。
柳山虎和孟小賓拿著華夏護照,在這遙遠的非洲,竟然能享受到這種“禮遇”。這倒是個意外收獲。
沒想到,在這遙遠的東非會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感受到祖國的強大和威望。這讓我這個長期漂泊海外、游走在灰色地帶的人,心里也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自豪,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惘。
我們各自拿到了房卡,我跟柳山虎還有孟小賓住一個套間,眾人先來到我的房間落腳。
林世杰對我說道:“剛才我好像看到美國那邊幾個分公司的頭頭。媽的,這幫王八蛋,之前一個個放出風聲,說什么今年不來了,要自立門戶……結果來得比我們還早!差點就信了他們的邪!我得去摸摸底,看看這幫孫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樣。”
原來是這事。我笑了笑,并不意外。江湖嘛,本就是利益至上,見風使舵是常態。嘴上說的,永遠比不上實際做的。
“正常。他們估計也是來看風向的。陳正一個通知,他們敢不來?萬一別人都來了,就他們不來,那不是成了靶子?先來看看情況再說。跟我們一樣。” 我分析道。
“也是。” 林世杰點點頭,現在還早,我打算下去轉轉,打探打探消息,你也一起去?”
我,搖搖頭:“你先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行,那你先休息。我去轉轉。” 林世杰也不勉強。
“嗯,凡事小心點。” 我叮囑了一句。
“放心,我就在酒店里,哪也不去。晚餐見。”
林世杰說完帶著他的兩個手下龍森和阿武,離開了房間。
我走到沙發邊坐下,長途飛行加上時差確實有些疲憊,閉上眼睛強迫自已休息一會兒,養精蓄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二十分鐘,一陣敲門聲將我從淺眠中驚醒。
“篤、篤、篤。”
柳山虎聽到動靜,走過去貓眼看了一眼,隨后轉頭對我低聲說道:“老板!是黃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