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王衛(wèi)國看著他,點了點頭。
“回去準備。明天團里集合,統(tǒng)一去師部。”
“是!”
李建國敬禮,轉身要走,又停住。
“營長,俺能……能帶點東西去嗎?”
“什么?”
“俺畫的那些圖,還有沙盤的記錄本。”李建國有些不好意思,“萬一用得上……”
“帶吧。”王衛(wèi)國揮揮手,“有用的都帶上。”
李建國咧開嘴笑了,又敬個禮,這才跑出去。
王衛(wèi)國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心里那點沒底的感覺,淡了些。
這個兵,或許真能行。
推薦名單當天就報上去了。
團部參謀打電話來確認:“三營就報一個?李建國?戰(zhàn)士?”
“對。”王衛(wèi)國對著話筒說,“就一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其他營都報了兩個。一營報了劉大個和趙鐵柱,二營報了……”
“我們知道。”王衛(wèi)國打斷他,“三營就報李建國。”
“……行吧。明天上午八點,團部門口集合。”
掛掉電話,王衛(wèi)國點了支煙。
煙霧在營部里緩緩升騰。
他知道,其他營推的肯定都是響當當?shù)娜宋铩⒋髠€,全團射擊比武第一。趙鐵柱,戰(zhàn)術考核年年優(yōu)秀。
李建國這個名字,在那些人面前,顯得太單薄了。
但木已成舟。
現(xiàn)在只能等,等集訓開始,等結果。
晚上,王衛(wèi)國在營區(qū)里轉悠。
路過三連宿舍時,聽見里面鬧哄哄的。
他站在窗外,沒進去。
屋里,李建國正在收拾東西。一個舊背包攤在床上,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軍裝,幾本書,還有那摞畫滿了圖的本子。
戰(zhàn)友們圍在旁邊。
“建國,去了可得給咱們?nèi)隣I爭氣!”
“聽說師部伙食好,你可別吃胖了回來!”
“新學的本事,回來得教咱們!”
李建國一邊疊衣服,一邊憨憨地笑。
“俺一定好好學。學會了,回來教大家。”
石頭也在,他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
“去了別怯場。咱們?nèi)隣I的兵,到哪都不慫。”
“嗯!”李建國重重點頭。
王衛(wèi)國在窗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夜風有些涼。
他抬頭看看天,星星很亮。
明天,李建國就要走了。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面對陌生的教官,和全師各營的尖子一起訓練。
能行嗎?
王衛(wèi)國深吸一口氣,把這個問題壓下去。
現(xiàn)在想這些,沒用。
他能做的,就是相信這個兵。
相信那塊好鋼,能在更大的爐火里,淬煉出鋒芒。
第二天一早,李建國背著背包,在營部門口等。
王衛(wèi)國走出來,遞給他一個筆記本。
“拿著。”
李建國接過,翻開。里面是王衛(wèi)國手寫的一些心得,關于地形判斷,關于戰(zhàn)術運用,還有幾條帶兵的經(jīng)驗。
“集訓期間,有空看看。”王衛(wèi)國說,“不一定有用,但看看沒壞處。”
李建國把筆記本小心地塞進背包最里層。
“謝謝營長。”
“去吧。”王衛(wèi)國拍拍他肩膀,“記住,你是三營的兵。”
“是!”
李建國敬禮,轉身向營區(qū)外走去。
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但腳步很穩(wěn)。
王衛(wèi)國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營區(qū)大門外,他才轉身回營部。
桌上還攤著訓練計劃,各連的日志,待辦的事項。
一切照舊。
但王衛(wèi)國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他坐下來,拿起筆,開始批閱文件。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這聲音很熟悉,很踏實。
就像這個營區(qū),這個連隊,日復一日的訓練和生活。
但在這熟悉和踏實之下,有一種東西在悄然涌動。
像種子在土里拱動,像嫩芽在枝頭萌發(fā)。
王衛(wèi)國批完一份文件,抬起頭,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訓練場上的口號聲震天響。
李建國現(xiàn)在應該到團部了吧?
和其他營的尖子們站在一起,等待出發(fā)。
他會緊張嗎?會怯場嗎?
王衛(wèi)國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他拿起下一份文件。
工作還得繼續(xù)。
訓練還得抓。
夜校還得辦。
李建國去了師部,但三營的日子,一天也不能停。
李建國走的第二天,訓練場上一切照舊。
晨號響,出操,隊列,口號震天。但王衛(wèi)國在巡視時,能察覺到一些細微的變化。
夜校那些常來的戰(zhàn)士,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訓練是任務,是服從命令。現(xiàn)在,他們的動作里多了些別的東西——一種自覺的、近乎較勁的認真。
單杠訓練區(qū),一個叫孫小柱的戰(zhàn)士在加練。他是夜校的積極分子,學識字最慢,但最刻苦。此刻他掛在杠上,手臂顫抖,臉憋得通紅,還在努力向上拉。
旁邊戰(zhàn)友喊:“小柱,行了!別勉強!”
孫小柱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話:“李建國能去師里……俺……俺也不能差!”
他猛地發(fā)力,下巴終于過杠。
落地時踉蹌一步,差點摔倒,卻咧著嘴笑。
射擊訓練場,幾個戰(zhàn)士圍在一起討論。
“昨天夜校講的那個三點一線,俺回去琢磨了,是不是該這樣……”
他們用樹枝在地上比劃,爭論著瞄準要領。不再單純聽從班長指令,開始自己思考。
就連炊事班后面,那個李建國堆的沙盤,也常有人圍著看。
有戰(zhàn)士蹲在旁邊,用小石子擺弄,模擬著戰(zhàn)術隊形。
“要是俺帶一個班,從這里穿插……”
“不行,這地方開闊,容易暴露。得從這邊繞。”
討論聲不高,但很熱烈。
王衛(wèi)國遠遠看著,沒過去打擾。
他知道,李建國被推薦去師里集訓,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面。漣漪正在擴散。
這些戰(zhàn)士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原來,憑著學習,憑著琢磨,一個普通戰(zhàn)士也能被上面看到。
但這漣漪也觸碰到了一些東西。
周三下午的戰(zhàn)術訓練,王衛(wèi)國注意到三連一個老排長,站在訓練場邊,抱著胳膊看。
排長姓牛,四十三歲,在部隊干了快二十年。
參加過邊境戰(zhàn)斗,負過傷,是營里的老資格。
他看戰(zhàn)士們訓練,臉上沒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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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夜校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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