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兩個孩子在他懷里不停地抽噎著，許久，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哽咽。
王衛國溫柔地捧起他們哭得通紅的小臉，用粗糙的大手給他們擦去臉上的淚痕和鼻涕，輕聲哄道。
“先回去上課好不好？爸就在外面等你們，等你們放學，我們一起回家。”
兩個孩子抽噎著，懂事地點了點頭。
他們一步三回頭地走回教室，雖然人是回去了，但心顯然已經飛到了窗外。
整個后半節課，哥倆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那道挺拔的身影，仿佛生怕一眨眼，王衛國就會消失不見。
難熬的下課鈴聲終于響起。
放學的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一樣涌出教室。
王衛國還沒來得及站直身體，就看到一個高了半頭的身影急匆匆地從六年級的教學樓那邊跑了過來。
是大虎。
他是跑過來找兩個弟弟，結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教室外的王衛國。
“衛國叔！”
大虎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也是個半大的小子了，卻還是沒忍住，沖過來一把抱住王衛國，哭得泣不成聲。
王衛國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心里也是感慨萬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由遠及近，沈青山騎著二八大杠過來接孩子回家。
他老遠就看到了被孩子們圍住的王衛國，眼睛一瞪，連車都顧不上了，“哐當”一聲，自行車倒在地上，他三步并作兩步地跑了過來。
“衛國！”
沈青山一把擠開幾個小家伙，給了王衛國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用力地捶著他的后背，聲音都有些哽咽。
“你小子，可算回來了！”
“大哥。”王衛國也回抱著他，心中暖意融融。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青山松開他，抹了把眼睛，咧開嘴大笑起來。
“走，回家！青青要是知道你回來了，指不定多高興呢！咱今天必須好好喝一個！”
沈青山扶起倒在地上的二八大杠，拍了拍車座上的灰，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和喜悅。
他一邊招呼著孩子們，一邊催促著王衛國，那股子熱乎勁兒，仿佛要把這分別許久的時光都給補回來。
“衛國叔，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啊？”
大虎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衛國，生怕他下一秒又走了。
王衛國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溫聲道：“能待一個月呢。”
“一個月！”
孩子們齊齊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小山和小虎更是高興得直蹦跶，仿佛這是天底下最美妙的消息。
一個月，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光了。
王衛國看著他們雀躍的樣子，心中一片柔軟。
他轉頭對沈青山說道。
“大哥，你們先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得先去趟軋鋼廠，跟李廠長打個招呼?！?/p>
“應該的，應該的?！?/p>
沈青山連連點頭，表示理解。
“你這回來了，是得跟李廠長他們說一聲，快去快回，我們就在這等你?！?/p>
“好?！?/p>
王衛國應了一聲，又蹲下身，摸了摸小山的腦袋。
“爸爸去去就回，你乖乖跟著大伯?！?/p>
“嗯！”
小家伙開心地應著，小手卻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顯然還是舍不得。
王衛國安撫地拍了拍他，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軋鋼廠的辦公樓走去。
廠長辦公室里，李振東正低頭批閱著文件，聽到敲門聲，頭也不抬地說了聲“請進”。
當他看到進來的人是王衛國時，手里的鋼筆都頓住了，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之色。
“呀，衛國你回來了？”
李振東很是驚訝，趕忙放下筆，起身繞過辦公桌，熱情地拉著王衛國的手，引著他到待客的沙發上坐下。
“李叔，我回來休個假。”
王衛國微笑著解釋道。
“休假？部隊舍得放你回來了？”
李振東一邊給他倒茶，一邊好奇地問道。
“參加了全軍大比武，拿了個第二名，部隊獎勵了一個月的探親假?！?/p>
王衛國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這話聽在李振東耳朵里，卻不亞于一聲驚雷。
“第二名？全軍大比武的第二名？”
李振東端著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了不起啊，衛國！你這可真是……真是給咱們大家長臉了！”
他知道王衛國在部隊里很出色，卻沒想到出色到了這種地步。
全軍大比武，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從千軍萬馬里殺出來的精英，能拿到第二名，這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震驚過后，李振東立刻就品出了王衛國話里的深意。
他特意跑來跟自己說這個，不僅僅是匯報情況，更是在暗示自己，他王衛國如今在部隊里地位不一般，希望自己能繼續幫忙照看沈家。
李振東心中了然，臉上笑容更甚，拍著王衛國的肩膀道。
“你放心在部隊好好干，家里這邊有我呢，青山那小子現在也是車間骨干了，踏實肯干，我看著呢，虧待不了他?！?/p>
“那就多謝李叔了。”
王衛國誠懇地說道。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家常，王衛國也沒隱瞞這次回來準備帶家人隨軍的事情。
李振東聽了，雖然有些惋惜，但也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便點頭道。
“隨軍好啊，一家人在一起，你也能安心。手續上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謝謝李叔?！?/p>
眼看時間不早，王衛國起身告辭。
臨走前，李振東卻拉住了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沓厚薄不一的票證，不由分說地塞進了王衛國的手里。
“我這里有些票，你難得回來一趟，拿著，給家里人買點好東西，回去好好慶祝慶祝?！?/p>
里面有肉票、布票、工業券，甚至還有幾張稀罕的自行車票。
王衛國看了一眼，沒有推辭。
他知道，這是李振東在對他進行投資，也是在表達一種親近的態度。
他若推辭，反而顯得生分了。
“行，那我就不跟叔你客氣了?！?/p>
王衛國坦然地收下，順勢改了稱呼，喊了一聲“叔”。
這一聲“叔”，讓李振東笑得更加燦爛，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王衛國前途不可限量，卻依舊念舊情，愿意與他交好，這份情誼，比什么都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