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奉姒少主之命,暗中輔佐同嬪,助她在宮中站穩腳跟,攪動后宮風云,為姒家鋪路。
可這同嬪,行事總是瞻前顧后、畏首畏尾,半點沒有姒家棋子的利落,他今日,必須推她一把。
同嬪心中也明白,一味躲避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蹙眉道:“那我能如何?”
“娘娘,您雖無家世依仗,可您有圣寵啊。”小飛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悄悄抬眼望了一眼不遠處正與人寒暄的時君棠。
“可皇上當真喜歡我嗎?”同嬪輕聲自語,總覺得皇帝對她的情意透著幾分怪異,卻又說不出究竟怪在何處。
“娘娘是美而不自知。”若非容貌出眾、還算有點腦子,少主也不會選中她了。
同嬪自知容貌不俗,可皇后端莊、敏妃明艷,皆不在她之下。
特別是敏妃,和她的長相其實是一類人。
小飛道:“娘娘,皇上素來忌憚相爺權傾朝野,對時家這般煊赫聲勢,心中亦未必全然樂見。而您,如今正得圣心,是皇上心尖之人。只要善用這份寵愛,在皇上跟前多進幾句忠言,離間皇帝與時家、相爺的關系,何愁對付不了一個時君棠?”
少主早有吩咐,時君棠太過難纏,不可正面硬碰。
因此和族老們商議出了一個辦法,要借后宮爭斗之手,讓時君棠死在宮斗中,只有女人才懂得怎么對付女人。
聽說當年這個時族長就在女人手里吃過不少的虧,她父母亦是死在一個女人手中。
同嬪依舊有些猶豫,只憑眼下幾分寵愛便去招惹時君棠,未免太過冒進。還是要從長計議,若是她能與皇后一樣懷上個龍子......
正思忖間,已回了帳篷。
不想一抬眼,便見貼身婢女春雁正垂首抹淚,見她進來,慌忙拭去淚痕。
“春雁,誰欺負你了?”春雁是她在宮中舊識,待她一向真心。她封嬪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將春雁從洗衣局里調出來,留在身邊伺候。
同嬪一見她臉頰,臉色驟變:“你臉怎么了?是誰打的?”
春雁半邊臉頰上,赫然印著五道清晰指印。
“婢子方才去給娘娘端羊湯,不想與時族長的貼身婢女撞上,湯灑了一地不說……”春雁哽咽道,“那人不由分說打了婢子,還說了許多侮辱娘娘的話。”
“什么?欺人太甚了。快讓我看看。”同嬪又氣又急,連忙上前查看她的傷勢。
“娘娘。” 小飛適時上前,一臉義憤,“您都看見了,咱們根本避無可避。時家的人,為了皇后,定會千方百計陷害您。”
這般小事,他早已暗中安排不止一樁。
他就不信,這般步步緊逼,還激不起同嬪的斗志。
次日,便是圍場騎射賽事。
皇后因著懷孕并沒有來圍獵。
劉玚看了一會索然無味,他心中更想親自下場馳騁,可身為帝王,一舉一動皆受矚目,旁人只會處處讓著他,反倒玩不盡興。
看了一會兒,便命狄沙去請師傅過來。
時君棠正在圍場內挑選品相溫順的兔崽與小鹿,打算帶回府給兒子與舟做伴。
聽聞皇帝邀她賽馬,便知這少年天子心癢難耐,索性抽出時間陪他一回。
卻沒想他竟帶著她來到了多年前他們一同跌落的暗崖下。
不知從何時起,這里已被人開出一條平整山道。
時君棠微訝:“皇上竟還能尋到當初這崖底?”
“朕的記性可是極好的。”劉玚一臉少年意氣,轉頭對身后狄沙、巴朵等人吩咐,“你們都留在此處,不許跟來。”
說罷,不由分說拉住時君棠的胳膊,往深處走去。
時君棠望著被他扯住的衣袖,莞爾一笑。
沒想到這小子,竟也會懷念那段荒野相伴的日子。
見巴朵目光一直追隨的時族長的身影狄沙笑著寬慰:“巴朵姑娘放心,里面有金羽衛的人暗中護著,皇上和時族長不會有危險。”
巴朵笑了笑,嘴上說著:“那倒是。”金羽衛是皇上的人,她如何能全然放心?不過這種時候,高七高八一直是守在家主身邊的:“沒想到皇上竟把這里硬是開出一條路來。”
“皇上時常念起暗崖下那半月時光,他說,自長大以來,那半個月,是他一生中最開心的日子。”
巴朵想了想這位皇帝長大的過程,有些理解他這個想法。
此時的時君棠正坐在她和劉玚以前待過的洞內,里面的東西都在,甚至外面的那幾個已經壞了的陷阱亦在。
師徒兩人坐在一起,沒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洞口,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時刻。
“師傅,當年,你答應父皇助朕之時,心里是怎么看朕的?” 劉玚一臉好奇的問。
對上劉玚的期待,時君棠道:“當臣第一次見皇上時,便覺得皇上眉宇間隱隱有凌駕云霄之態,天生便帶三分威儀,此乃福澤深厚、能容天下之相......”
“師傅,說實話。”劉玚臭著一張臉道,師傅現在也會哄人了。
時君棠眼底笑意微漾:“真要聽?”
“聽。”
“當時臣的感覺,皇上乖巧又安靜,就是小身板單薄了些,看起來不像能堪當大任的樣子。”
“那師傅為何幫著朕?”
“臣若不幫著皇上,先帝不見得會放過時家啊。再者,當時的廢太子想讓姒家取代時家,臣也沒得選。”時君棠笑著說。
“當時父皇還說......”說了個條件,劉玚念及二人如今身份,終究咽了回去。
“還說了什么?” 時君棠微微思索,想來也不過是許時家各種好處。
“師傅,咱們去走走吧。”這一次,劉玚不再是拉她衣袖,而是徑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時君棠不動聲色抽回:“皇上,你已不是小孩子了。”
“朕不管。”劉玚執拗,再次牢牢牽住她的手,朝著不遠處山洞走去。
時君棠無奈,以前他還小,力氣也小,現在是個正常的男子了,又從小練武,她這般被拽著走亦有些無可奈何。
劉玚絮絮 的聲音傳來:
“師傅,還記得這兒嗎?你在這兒教過朕爬樹。”
“還有這里,朕的竹箭就是你教的,還射下了一只野雞呢。”
“你這兒你背過朕。”
“......”
時君棠笑聽著,時光好像也回到了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