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沒事的，你就說說心里話，想到啥說啥，鄉(xiāng)親們都理解。”
看著兒子鼓勵的眼神，聽著周圍老伙計們的哄笑和期待，再看看臺上王成福不容置疑的表情，許大毛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他深吸了幾口氣，搓了搓手，仿佛這樣能搓掉滿手的緊張。
最終，他在王成福半拉半請下，同手同腳地走了上去。
站在臺前，看著下面黑壓壓一片、熟悉無比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不同的面孔，許大毛的心跳得像打鼓，喉嚨發(fā)干。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發(fā)出聲音，臉憋得更紅了。
“老許，別緊張！說啥都行！”
臺下有相熟的老漢喊道，引來一陣善意的低笑。
這笑聲似乎緩解了許大毛的緊張，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終于磕磕絆絆地開口了。
“鄉(xiāng)……鄉(xiāng)親們……我……我許大毛，就是個粗人，種了一輩子地，沒……沒見過啥世面，也不會說個漂亮話……”
他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尋找，落在了臺下微笑看著他的兒子許正身上，又看了看坐在不遠處正一臉自豪望著他的老伴許母，一股熱流猛地涌上心頭，沖散了緊張。
他的聲音漸漸平穩(wěn)了下來，。
“阿正出錢給村里修路，我這個當爹的……心里頭，高興！真的高興！”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這樣才能表達他內心的激動。
“不是因為他有幾個錢我高興，而是因為他賺了錢，沒忘本！還記得自己是小魚村的人！還記得村里的老少爺們兒！”
“這條路，咱們盼了多少年啊！以前下雨天，泥巴能陷到小腿肚，推個車都費勁！現在，總算要修了！這是天大的好事！”
許大毛越說越順暢，感情也越發(fā)真摯。
“我許大毛沒多大本事，但村長和大伙信得過我，讓我當這個監(jiān)督。我在這兒，給大家伙兒，也給我兒子，表個態(tài)！”
他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腰背，眼神變得堅定了起來。
“這修路的錢，是阿正的血汗錢，也是咱們全村盼了好久的希望錢！我許大毛就是把眼睛瞪成銅鈴，也一定幫大伙兒把好關！盯著他們把每一袋水泥、每一車沙子，都用在正道上！把每一寸路，都修得結結實實、平平坦坦！誰要是敢偷工減料、糟蹋東西，我第一個不答應！”
“好！大毛叔說得好！”
臺下爆發(fā)出叫好聲和掌聲。
許大毛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等路修好了，咱們出門腳不沾泥，娃娃上學平平安安，村里的東西也能順順當當賣出去！咱們小魚村的日子，肯定能越過越紅火！我也算是沾了兒子的光，老了還能為村里出把力，心里頭，踏實！光榮！”
最后“光榮”兩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顫音，卻充滿了力量。
說完，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臺下鞠了一躬，然后逃也似的把喇叭筒塞回王成福手里，快步走下臺。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激動。
兒子出息，造福鄉(xiāng)里。
這對于一個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民來說，是比任何金銀財寶都更讓他感到滿足和驕傲的事情！
王成福笑著接過話頭。
“大家都聽到了！老許的話，實在！在理！有他把關，有咱們大家伙兒一起盯著，這條路，肯定能修成一條讓咱們子孫后代都享福的放心路！”
全場再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接著，許陽上臺，詳細講解了修路方案、工期、注意事項和工錢發(fā)放方式，條理清晰，明白易懂。王成福則宣布了監(jiān)督小組成員名單和愛護路面的村規(guī)民約。
最后，王成福高聲宣布。
“現在我宣布，小魚村出村大道修建工程，正式開工！鳴炮！”
噼里啪啦——！
早已準備好的鞭炮被點燃，震耳欲聾的響聲在打谷場上空回蕩，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
村民們的歡呼聲、笑聲、掌聲響成一片！孩子們興奮地捂著耳朵，又蹦又跳！
開工動員大會，在熱烈的氣氛中圓滿結束。
村民們群情激昂，摩拳擦掌，對修路工程充滿了期待和干勁。
許正看著這民心所向、眾志成城的場面，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動員大會圓滿結束。
村長王成福、許正、許大毛、許陽以及幾位村里有威望的老人，一同回到了村大隊部。
“坐，都坐！”
王成福熱情地招呼大家坐下，臉上依舊帶著動員大會成功的興奮。
“今天這會開得帶勁！鄉(xiāng)親們的勁頭都鼓起來了！好事啊！”
“是啊，老王叔，我看大伙兒都憋著股勁呢！”
許陽也興奮地說，“這下修路，不怕沒人出力！”
許大毛雖然沒說話，但坐在那里，腰板都比平時挺直了幾分。
王成福點了點頭，給幾人倒了水，然后看向許正，神情認真了起來。
“阿正，大會是開完了，勁也鼓起來了。接下來，就是實實在在的干活了。這修路，光有勁頭不行，還得有人。按照咱們之前商量的，主要用工用咱們本村的勞力，按天給工錢。這招工的事情，你看……”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招工是個細致活，既要把村里真正能干、肯干的人選出來，又要盡量做到公平，讓大家都滿意，避免產生矛盾。
這需要熟悉村里情況、有威信、而且辦事公道的人來負責。
許正一聽就明白了王成福的意思。
他略一沉吟，便笑著說，“王叔，招工的事，您放心。既然是給村里修路，那肯定要優(yōu)先咱們本村的鄉(xiāng)親們。誰家日子不寬裕，誰家勞力多，誰干活實在肯下力，您和各位叔伯心里都有一本賬。我的意思很簡單，就一個原則：踏實肯干，服從管理。工資就按咱們之前商定的，日結或者按階段結，絕不讓大家白出力，能在家門口賺錢，還能為村里做貢獻，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聽到許正這番話，王成福和村里幾位老人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許正這話說得敞亮，既給他們具體操作留下了空間，也避免了“任人唯親”的嫌疑。
“好！阿正，有你這句話，我們就知道該怎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