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學(xué)到了年底快要放年假，夫子們反倒一改之前的嚴(yán)厲苛責(zé)，對一切課業(yè)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甚至在學(xué)里常常找不見他們，不是去這家圍爐，就是去那家赴宴。甚至還有跑到山中看雪，去冰溪上垂釣的。
反倒是學(xué)生們一個忙賽一個，廢寢忘食，蓬頭垢面，學(xué)得死去活來。
無他，因為年底有年終校訂，年假休完二月里還有禮部公試。
這兩件大事可定太學(xué)生們的生死，絲毫馬虎不得。
大周的太學(xué)為“三舍制”，太學(xué)生分為外舍生、內(nèi)舍生和上舍生。
每個月外舍生會有一次私試，由太學(xué)內(nèi)部學(xué)官主持，按考試表現(xiàn)優(yōu)劣定學(xué)分。
私試合格者可由外舍升至內(nèi)舍。
內(nèi)舍生每月有一次私試，每個季度一次校訂，三次校訂前十名者可獲年終校訂，前三名為優(yōu)。
內(nèi)舍表現(xiàn)良好升者為上舍。
每年二月有一次公試，這次考試的級別要高于太學(xué)內(nèi)部的私試，由禮部官員主持。
通過這次公試的上舍生可直接釋褐，賜進(jìn)士及第。
上舍試得八個學(xué)分，且在內(nèi)舍讀滿兩年，年度校訂為優(yōu)的內(nèi)舍生就可以賜進(jìn)士出身授予官職。
在內(nèi)舍讀滿兩年，且上舍試八個學(xué)分以上，年度評定為平的，可升舍或直接參加殿試。
再低一等的可升舍，或參加省試，三試不升舍者遣還原籍。
林晏今年剛?cè)氲奶珜W(xué)，但已經(jīng)拿到了十二學(xué)分，取得了年終校訂的資格，
如果他在年終校訂中被定為上等，再得主學(xué)官的舉薦，到了明年九月就可以破格參加禮部公試，通過了就可以賜進(jìn)士及第，入朝為官了。
這個難度絲毫不亞于考狀元，因為它要考校的既廣又深，且要求在太學(xué)私試中的學(xué)分積累得足夠高。
林晏平日里是最用功的一個，但到了考試前，他反倒是最放松的。
此時的太學(xué)人人可以自由出入，壓根就沒人管。
林晏和幾個同窗正在射圃射箭，硯泥興沖沖找來了。
“公子，這是雷四姑娘叫人送來的，不知上頭寫的是什么。”
林晏精神為之一振，將那便簽接過來，打開一看，原來是雷鳶約他后日在某地見面，說大夫已經(jīng)請好了。
林晏于是收了弓箭，說道：“去姨母家吧！”
唐竹姿此時正在家里看著丫鬟煎藥，聽說林晏來了，不禁稍感奇怪：“晏兒這時候過來是為了什么？往常他總是午前過來。”
唐竹姿擔(dān)心有什么事情，連忙命人把林晏迎進(jìn)來。
“快坐下，今日的天好冷，你是騎著馬來的？”唐竹姿一面同林晏說話一面又命人往炭盆里又添了些碳。
“這屋子里已經(jīng)很暖和了，不用再添碳了。”林晏道，“姨父和姨母這些日子都好吧？表弟的身體怎么樣了？”
“我們沒什么事，只是你表弟這些天夜里總是咳嗽盜汗，吃了藥也不見輕。”唐竹姿說話總是不急不徐的，可眉宇間的愁情卻遮掩不住。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表弟的病，”林晏道，“我的一個朋友舉薦了一位女醫(yī)，后日想到家里來給表弟瞧一瞧。不知姨母同不同意？”
“哦？你的朋友，那想來一定是信得過的人了。”唐竹姿聽了就說，“人家好心舉薦了大夫，咱們有什么理由回絕呢？”
“其實她也說了，這個大夫是個年輕女子，怕姨母未必肯讓。”林晏道，“不過我想著不妨讓她試一試，若實在覺得不牢靠，不吃她開的方子也罷。”
“是齊王府的小公子舉薦的嗎？”唐竹姿問，“你的朋友少之又少，我知道的只有這么一位。”
“不，不是他。”林晏的臉沒來由地紅了。
唐竹姿更是好奇：“那是誰呀？”
“是……是一位小姐。”林晏說話越發(fā)不利索起來，“她是個極俠義可靠的人……”
唐竹姿何等聰慧，見林晏如此情形便立刻就明白了，不忍心讓他難堪，便說：“既然是你信得過的人，姨母便也一樣信得過。只是人家好心舉薦大夫，咱們可千萬別怠慢了人家。要不要我寫個帖子去請？”
“這個……這個也不必了。”林晏道，“畢竟不知道那大夫住在哪里。”
“那大夫叫什么名字？這個小姐又叫什么名字？你總得提前告訴我才是，免得一見了面我都沒法子招呼人家。”唐竹姿笑問。
“那大夫名叫薛流素，舉薦的人是靖安侯府的四姑娘雷鳶。”林晏現(xiàn)在一念雷鳶的名字都感覺整個人莫名緊張。
“原來是雷家的四小姐呀！可惜我深居簡出，竟沒怎么見過她，等見了面，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唐竹姿沒有說假話。
一來她生性淡泊，不怎么和那些公侯人家往來。
二來兒子自幼體弱，她這個做母親的當(dāng)然要陪在身邊照顧，也不怎么有閑暇。
而且雷鳶又是小輩，她不熟悉也正常。
她沒有細(xì)問林晏是怎么認(rèn)識的雷鳶，以她對外甥的了解，這兩個人之間必定是光風(fēng)霽月，清清白白。
“你表弟的湯藥好了，你和我一起過去瞧瞧他吧。”唐竹姿道，“他還在花房里呢！”
林晏隨著姨母到花房中來，見甘愈正睡在躺椅上，面白虛弱，額頭上滿是汗珠。
唐竹姿上前輕輕叫醒兒子：“愈兒醒醒，該喝藥了。你表哥來看你了。”
甘愈慢慢張開眼，虛弱地叫了聲表哥。
唐竹姿心疼地看著兒子，恨不得自己能替他受罪。
作為母親，她當(dāng)然盼著兒子能好，可理智想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晏是一片好心，雷家的四姑娘當(dāng)然也是，可是多少名家都不能治愈的病癥，一個年輕的姑娘又哪里能夠呢？
所以唐竹姿根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她只是不忍心辜負(fù)這兩個孩子的一片心意罷了。
甘愈吃完了藥，又咳嗽了一氣，方才安定下來。
林晏陪著他又坐了一會，方才告辭。
唐竹姿苦留道：“好容易來的，吃過了飯再回去吧！”
“我今日來沒有提前告知母親，家里必然留了飯的。”林晏道，“不如后日，我提前告訴家里不用準(zhǔn)備我的午飯。”
“那好吧！”唐竹姿想了想說，“路上可千萬要小心，再者天氣冷了，改坐馬車吧，就別騎馬了。”
林晏都一一答應(yīng)了，主仆三個方才告辭而去。
墨煙和硯泥兩個擠眉弄眼道：“叫姨太太知道了，也算是半過了明路了。”
“是啊！是啊！以后的事便也能順理成章了。別的不說，就說提親這件事，由咱們一太太出面沒有個不成的。”
“那是自然，別人家的夫人太太或許有身份，可卻沒有咱們姨太太的好名聲。”
“你們兩個別胡說八道了。”林晏回頭告誡，“再胡說，明日就不叫你們跟著了。”
那兩個聽了連忙討?zhàn)垼骸皠e呀，別呀，我們錯了，不亂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