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淺水灣。
傍晚時分,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蘇梓晴坐在自家公寓的落地窗前,抱著膝蓋,望著遠處漸漸沉入海平面的太陽。
這是一套兩百多平的大平層,裝修簡約而不失奢華,是她父親留給她的。
父親常年不在香港,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處理生意,這套房子就成了她一個人的天地。
安靜,寬敞,但也空蕩。
蘇梓晴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T恤,
下身是一條淺灰色的居家短褲,露出兩條白皙修長的腿。
頭發隨意地扎成一個馬尾,幾縷碎發散落在耳邊。
她沒有化妝,素凈的臉上透著二十出頭女孩特有的清新。
可那雙眼睛里,卻藏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心事。
手機握在手里,屏幕亮著,顯示著一條已經看過無數遍的短信。
那是李湛離開香港前發的,只有兩個字:
【安好?!?/p>
安好。就這兩個字。
一個多月了,
那個男人就發了三四條短信,每條都短得像發電報。
可她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地看,好像能從這幾個字里看出點什么來。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往后一靠,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張臉。
第一次見他,是在東莞的地下拳場。
那天她女扮男裝,混在人群里,看著那些拳手在臺上你來我往。
本來覺得無聊,正想找借口溜走,然后他上場了。
燈光打在他身上,汗水順著結實的肌肉滑落。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一潭死水,看著對面的對手,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比賽開始,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那一拳砸下去的時候,蘇梓晴的心跳慢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某種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那種原始的、野性的、毫不掩飾的力量感,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見過太多男人了。
香港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一個個西裝革履,說話彬彬有禮,可骨子里都是軟綿綿的。
沒有一個像他這樣,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刀。
后來在香港再見到他,是在和堂哥的聚會上。
他作為蘇家的客人,被堂哥蘇梓睿帶著認識各路人物。
那天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禮服裙,站在人群邊緣,看著他跟那些人寒暄應酬。
他應付得很自然,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可那雙眼睛一直在觀察,像一頭潛伏的狼。
包廂里燈光曖昧,她端著酒杯走過去,想近距離看看這個男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樣。
敬酒的時候,他的手“不小心”碰了她一下。
她當時以為是意外。
第二次,又是“不小心”。
第三次,她終于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這個男人,膽子太大了。
可她不反感。
不僅不反感,反而有一種隱隱的、說不清的興奮。
好像從小到大被關在籠子里的那只鳥,忽然有人打開了籠門。
后來發生的事,她到現在想起來還會臉紅。
那張紙條,上面寫著:你是不是注意我很久了?
她看到那幾個字的時候,臉燙得能煎雞蛋。
她想罵他不要臉,想說他自作多情,想把紙條撕了扔他臉上。
可她什么都沒做。
她把紙條折好,藏進了抽屜最深處。
再后來,就是那個晚上。
陳家的人要綁架她,他突然出現。
他拉著她在后巷里狂奔,他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那只手很大,很熱,像一團火。
然后,在小巷的暗處,他把她抵在墻上。
想到這里,蘇梓晴的臉又紅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耳根燒得發燙。
那天晚上,他的手探進她的衣服,在她身上游走。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那樣碰過,
那種感覺,陌生、羞恥,卻又讓人忍不住沉淪。
她到現在還記得他手指的溫度,
記得他呼吸噴在耳邊的熱意,
記得自已那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他走了以后,她以為會慢慢淡忘。
可沒有。
不僅沒有淡忘,反而越想越深。
想他在東莞拳臺上的樣子,
想他敬酒時“不小心”碰她的樣子,
想他拉著她在后巷狂奔的樣子,
想他在黑暗中把她抵在墻上、低頭吻她的樣子。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剛發生一樣。
蘇梓晴,你完了。她對自已說。
你徹底完了。
她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還是沒有新消息。
她點開那個號碼,想給他發點什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打了又刪。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總不能說“我想你了”吧?
太丟人了。
可她真的想他。
窗外的夕陽已經完全沉入海面,天色漸漸暗下來。
遠處的維多利亞港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璀璨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蘇梓晴靠在沙發上,望著那片燈火,輕輕地嘆了口氣。
下午,
蘇梓晴開車去了堂叔家。
蘇敬棠住在九龍塘一棟獨立別墅里,環境清幽,安保嚴密。
蘇梓晴把車停在門口,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管家,看見是她,臉上露出笑容,
“大小姐來了,快請進。
老爺在書房,二少爺也在?!?/p>
蘇梓晴點點頭,跟著管家穿過花園,走進別墅。
客廳里沒人,
她正準備上樓去找堂叔,忽然聽見書房方向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她走過去,剛想敲門,卻聽見里面提到一個名字——
“李湛?!?/p>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泰國那邊的消息,確認了?!?/p>
這是堂哥蘇梓睿的聲音,
“暹羅明珠快開業了,裝修已經收尾。
唐世榮和進哥兒一直盯著,李湛的人都在。”
蘇敬棠的聲音傳來,低沉而平穩,
“陳家那邊呢?”
“忠伯帶隊,已經到曼谷了。
帶了多少人,具體落腳點還在查,但肯定不是去旅游的?!?/p>
蘇梓睿頓了頓,
“爸,咱們要不要提醒李湛?”
“提醒是肯定的。”
蘇敬棠接過話,“盟友之間,這點消息都不共享,說不過去。”
蘇梓晴站在門外,心跳開始加速。
李湛。
泰國。
暹羅明珠。
陳家。
這些詞一個個鉆進她耳朵里,拼湊出一個畫面:
他在泰國,有事情在做,陳家的人去找麻煩了。
“還有一件事,”
蘇梓睿繼續說著,“東莞那邊,劉天宏死了。”
門外,蘇梓晴的瞳孔微微收縮。
劉天宏?那個副市長?
她記得這個人,以前聽堂叔提過,是李湛在東莞的死對頭。
“怎么死的?”蘇敬棠問。
“官方說法是突發心梗,在浴室滑倒摔死的?!?/p>
蘇梓睿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但下面的人說,他死的時候身邊有個女人。
那女人的背景,查不到?!?/p>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蘇敬棠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查不到就對了。
咱們這個盟友,做事從來不留尾巴。”
蘇梓睿也笑了,
“爸,你是說……是李湛干的?”
“不一定是他親手干的,但肯定跟他脫不了干系?!?/p>
蘇敬棠的聲音繼續從門縫里傳來,
“劉天宏跟他斗了那么久,最后落這么個下場,也算是求仁得仁?!?/p>
蘇梓晴站在門外,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想起李湛的樣子,想起他看人時那種冷漠的眼神。
他殺人?
她不知道。可她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反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厲害。
“東莞現在整個都是周家的了?!?/p>
蘇梓睿繼續說著,
“周文韜接了劉天宏的位置,下面那些人該換的換,該收的收。
咱們跟李湛合作的那幾塊地,現在都成了香餑餑,好幾家眼紅想插進來。”
“讓他們眼紅去?!碧K敬棠說,
“咱們這個盟友,
當初在東莞拳賽上我就看出來了,不是池中之物。
這才多久,東莞的地下世界已經是他一個人的了。
周家現在跟他深度捆綁,官面上有周家,暗面上有他,
東莞那塊地盤,外人插不進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