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宗山腹，隱秘密室。
黑影取出那枚血色玉符，又一次滴血激活。
“剛得的消息，李褚恒中了埋伏，折損兩百余人，萬象城的內訌……加劇了。”
“廢物！”玉符中浮出的黑袍面孔驟然一沉，聲音壓得極低：“胡睿那邊呢？”
“已按計劃，向吳鴻宇遞了假消息！”
“吳鴻宇信了？”
“尚未全信，但疑心已起。”
“今夜子時，三宗長老將在落鷹澗密會。”
“做得不錯！”黑袍人似是滿意，話音緩了緩：“待他們斗到兩敗俱傷，便是我們出手之時。”
玉符光芒斂去。
黑影在濃稠的黑暗里靜立片刻，忽然出聲：
“你說……霍東是否已察覺你我存在？”
密室角落，另一道更為模糊的影子緩緩滲現，聲音嘶啞如砂紙磨石：
“他若真察覺，就不會只讓唐萬業在北門打游擊。”
“可今日東門那一拳，被青龍虛影吞沒的手法……很像上古的……”
“那又如何？”話還沒說完，就被角落里的影子打斷，冷笑：
“六仙宗入世已是定局，他霍東再強，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黑影沉默少頃，終是點頭。
“是啊，螳臂當車。”
他望向密室石壁，目光仿佛穿透巖層，看見那個立于高臺之上的青年身影。
“可惜了，這般人物，若早生百年，或許真能攪動風云。”
“如今……只能成為仙宗入世的……第一塊墊腳石。”
山腹密室的對話在黑暗中消散。
黑影與角落的影子如霧氣般隱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可踏雪宗內的霍東，卻緩緩轉頭，目光如刀，精準地刺向大營深處某個方位。
“藏得真深。”他低聲自語。
那道陰冷氣息只波動了一瞬，便徹底隱匿，連他都無法再次鎖定。
但足夠了。
知道你們在，就夠了。
霍東收回目光，轉向西面。
那里，白云觀的攻勢突然加劇。
……
西門之外，十里坡。
阮天南一襲白衣，負手立于坡頂。
身后千名白云觀劍修靜立如松，人人背劍，氣息凌厲如出鞘之鋒。
可阮天南的眉頭卻微微蹙著。
已經攻了整整六個時辰。
佯攻、試探、強襲、騷擾……所有手段都用過了。
踏雪宗西門的護山大陣，卻依舊穩如泰山。
更讓他心悸的是，守西門的是何尚清！
一個剛晉入虛空第一境不足一年的新晉護法。
若換作顏傾城或楚槐序坐鎮，他還能理解。
可何尚清憑什么？
“觀主。”一名長老上前，低聲道：“文昌宗在南門折損慘重，萬象城在北門損兵折將，真武宗在東門久攻不下……”
“我們若再無建樹，戰后怕是要被于玄正那老匹夫壓一頭。”
阮天南沒有回頭。
他望著西門光罩上流轉的符文，那些符文看似尋常，但以他浸淫劍道百年的眼力，卻能看出其中暗藏玄機。
“你看那里。”阮天南忽然抬手，指向光罩上一處不起眼的節點：
“那三道符文，看似是兌金守御，實則內嵌了離火生風的變化。”
長老凝神看去，片刻后臉色一變：“連環陣？踏雪宗在西門布了陣中陣？”
“不止。”阮天南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若我猜得不錯，這整個西門，都被顏傾城改造成了一座劍陣。”
話音落下的瞬間。
西門光罩上，那處節點突然亮起刺目銀光。
銀光中，隱約有劍鳴之聲。
“不好！”阮天南瞳孔驟縮：
“撤！”
可已經晚了……
嗡！
整個西門光罩，所有符文同時亮起。
不是防御符文。
而是劍符。
萬千銀白色劍符如星辰般浮現，彼此勾連，化作一張籠罩方圓十里的巨大劍圖。
劍圖之中，有云霧翻涌，有罡風呼嘯，更有無數劍影在云霧中若隱若現。
“萬化歸一！”阮天南失聲，瞳孔劇烈收縮！
這是他白云觀的鎮宗絕學之，從不外傳。
可眼前這劍圖，雖形似而神異，卻分明是以《萬化歸一》圖為基，融入了某種更高明的幻劍之道！
“顏傾城……”阮天南咬牙切齒。
這位萬古第一宗出身的女子，竟在短短數日內，將他白云觀的鎮觀劍陣改良至此！
“結陣！”阮天南厲喝：“以本觀劍圖，破他山寨！”
千名白云觀劍修齊聲應諾，同時拔劍。
千劍出鞘，劍鳴如龍。
他們迅速結成白云觀傳承千年的《萬化歸一》，千道劍意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巨大的白犬虛影。
白犬仰天長嘯，張口一吞，竟將方圓百丈的云氣盡數吸入腹中。
而后，它朝著西門劍圖，悍然撲去！
以此同時！
護宗大陣《九轉乾坤陣》籠罩范圍之內——西門。
何尚清站在一處陣眼高臺上，臉色凝重如鐵。
他手中握著一枚銀色陣盤，陣盤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灼熱溫度。
“楚閣主改良的千幻劍陣，能維持多久？”他沉聲問身旁一名弟子。
那弟子是顏傾城派來的陣法助手，此刻額頭冒汗，快速計算著：
“以目前能量消耗，最多……一刻鐘；但如若撐不住，可啟動護宗大陣兜底！”
“一刻鐘……”何尚清深吸一口氣。
夠了。
他抬眼看著陣外那尊撲來的白犬虛影，眼中閃過決絕。
“啟動第一變——萬劍幻生。”
話音落。
何尚清將全身真氣灌入陣盤。
陣盤銀光大盛。
西門劍圖之中，那萬千劍影驟然分裂。
一變十，十變百，百變千……
眨眼之間，漫天劍影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但這些劍影，九成是幻，只有一成是真。
真幻交織，虛實難辨。
“破幻！”
阮天南暴喝，率千名劍修結陣沖鋒。
白犬虛影沖入劍雨，巨口一張，吞下數百道劍影。
可那些劍影入腹即化，竟都是幻象。
而真正的劍影，卻從四面八方襲向白云觀弟子。
“左邊！”一名長老揮劍格擋。
劍影與長劍碰撞，火星四濺。
是真的。
可下一瞬……
右側又襲來三道劍影，他倉促回防，劍鋒卻穿透幻影，斬了個空。
就這一剎那的破綻……
嗤！
一道真實的劍影從他肋下劃過，帶出一蓬鮮血。
“虛實交錯，不要信眼睛，信劍心！”阮天南聲音如雷。
可劍心豈是那么容易信的？
千名白云觀弟子陷入劍雨圍攻，每一刻都要面對數十道劍影。
他們必須在一瞬間判斷哪些是真、哪些是幻。
判斷對了，擋下真實劍影。
判斷錯了！
要么浪費真氣斬破幻象，要么被真實劍影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