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恐的看著自己干干凈凈的白肚皮被蹭得黑黢黢黏糊糊的，珠珠下意識的伸出爪子想扒拉掉粘在毛皮上的臟東西。
結果反倒整個爪子都糊上了臟東西。
珠珠拼命的甩著手手想甩掉臟東西，但這哪里甩得掉？
偏偏小咸魚還渾然不覺的仍舊撲在珠珠的懷里左蹭右蹭。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像一個大號的生化武器。
反復擦拭著身上的臟污結果發現越抹越臟的珠珠，怒火終于積攢到了頂點。
它呲著牙，沖著小咸魚兇狠的咆哮了起來。
這讓躲在竹林外不遠處觀察著監控的陸霄一愣。
他倒不是怕珠珠會對小咸魚做出什么過激行為。
這么瘦弱的珠珠，哪怕是按著小咸魚啃咬，最多也只是啃它一身口水罷了。
陸霄意外的是珠珠此時此刻的情緒表露。
從基地那邊發過來的詳細資料來看，珠珠的性格相當自閉，不管是正向還是負面，極少對外界刺激作出反饋。
剛剛被接回來的時候，它少有的一些表達親近的行為，也只對小海才有。
在小海離世之后，除了正常的進食、飲水、清潔身體和排泄之外，絕大多數時間珠珠都躲在飼養房的角落，幾乎沒有多余的反應。
當然基地的工作人員也嘗試過讓珠珠接觸其他的熊貓，但無一例外的都被珠珠拒絕了。
只有小咸魚誤打誤撞闖進珠珠隔離房的那一次，珠珠摸過它的頭。
這算得上是珠珠回國之后對同類最親近的一次了。
昨天剛到這兒的時候，按說換了新環境，珠珠應該比之前更敏感自閉才是。
但是面對小咸魚的‘投喂’，雖然它抗拒了很久，但最后也還是接受了。
而現在，它居然又表現出了憤怒的情緒……
很讓人意外，但是好事。
不過為了防止出意外，陸霄還是往里湊了湊，稍微拉近了一點距離。
以防小咸魚真的被極端憤怒的珠珠給抓傷咬傷。
而另一邊，面對著憤怒咆哮著的珠珠，小咸魚第一次表現出了略顯畏懼的神情，下意識的往后躲了躲。
大概是以前在追著其他熊貓的時候也被這樣兇過，所以有不太愉快的回憶。
不過珠珠本來也不是那種兇猛好斗的性格，見小咸魚不靠近，便也就沒有再追過去，只是嘴里罵罵咧咧的轉身又往水潭那邊去了。
顯然是準備再重新清潔一下皮毛。
見珠珠要走，嘴里還叼著蘋果的小咸魚表情看起來有點委屈，但是猶豫了一下，還是又跟了上去。
聽到后面跟上來的動靜，心頭那股子憋悶的邪火才剛剛消退下去一點兒的珠珠，火噌的又冒起來了。
蹭了我一身的泥和屎還敢跟過來！
珠珠猛一回身，三兩步竄到小咸魚的面前，舉起爪子一巴掌就拍了過去。
這可不像昨天還猶豫，是真的結結實實的一巴掌就拍過去了。
珠珠再怎么瘦，力氣再怎么小，和小咸魚的體型差畢竟擺在那里。
這一巴掌拍過去，小咸魚像個滾圓的球一樣，骨碌碌的就往旁邊滾了好幾圈。
傷害不大，但侮辱性很強。
大概也是沒料到珠珠真的也和別的欺負過它的熊貓一樣打它，小咸魚的表情和眼神看起來更委屈了。
不吃就不吃嘛，還打我……
它搖了搖頭，爬起身委委屈屈的想走，但是身后的珠珠顯然沒打算就這么放它離開。
珠珠追了過去，再次擋在了小咸魚的面前。
壞了，這是真給珠珠惹火了。
陸霄看著監控畫面心中暗道不好。
剛剛那一巴掌看著也挺有勁兒的，要不弄出點什么動靜把珠珠先引開？小咸魚應該還沒有傻到有這樣的機會還不跑在原地待著挨打吧？
陸霄心中正思忖著，那邊的珠珠已經再次抬起了爪子。
但是，這個動作……嗯？
手都已經往腰間別著的用來震懾的發令槍上摸了，但是仔細看了看畫面中珠珠的動作，陸霄把手縮了回來。
這好像……不像打架??？
只見珠珠把兩個爪子都伸到小咸魚的身子下面，然后用力的往前一掀。
小咸魚原本就又圓又胖的身子便咕嚕咕嚕的向前滾了過去。
滾出幾米之后便停了下來。
然后珠珠慢慢的爬過去，再重復剛剛的動作，繼續把小咸魚用同樣的方式往前滾。
小咸魚一臉的茫然不解，再加上被掀滾得迷迷糊糊，就這樣像屎殼郎滾糞球一樣一路被珠珠滾到水潭旁邊，這才停下來。
它晃晃悠悠的坐起身，搖了搖頭，努力的想讓自己混沌的腦子變得清醒一點。
腦子沒有甩清醒，嘴里的蘋果倒是甩到了一邊去。
小咸魚抬起頭茫然看著一旁仍舊冷著臉的珠珠，不是很明白姐姐為什么要一路把它滾到這里來。
小屋離水潭的距離不算很遠，但是本身就沒什么力氣的珠珠一路掀著幾十斤的小咸魚過來還是有點吃力的。
坐在一旁歇了好半天終于緩過神來，珠珠這才重新爬起身。
但并不是下水清洗自己的身體，而是再次走向了一旁的小咸魚。
然后一巴掌把它拍進了潭里。
小咸魚還沒反應過來，珠珠干瘦的爪子已經開始在它的身上囫圇著擦洗起來。
動作顯然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粗暴，但卻很有效率。
小咸魚滾了一身的屎和泥很快就被洗得干干凈凈，重新恢復了原先的模樣。
見小咸魚干凈了，珠珠這才一臉嫌棄的爬到水潭另一邊還沒有被弄臟的地方，自己下水去清洗。
喔！好神奇，干凈了耶……
小咸魚費力的爬上岸，看著自己身上變得干凈的毛皮，眼睛亮晶晶的。
因為洗澡也不會自己洗，以前在基地的時候，都是飼養員代勞給它洗澡的。
原來姐姐也會這個！
洗干凈了的小咸魚環顧了一下四周，水潭這邊它還沒有來過，很新鮮。
玩去嘍！
再顧不上一旁的珠珠，小咸魚顛顛的就跑遠了。
潭邊的珠珠好不容易再次洗干凈了自己身上的臟污，疲憊的爬出來，正想回去，視線卻落在了一旁剛剛滾落的那個蘋果上。
被小咸魚一路咬著，又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那個原本又圓又大的蘋果這會兒看起來已經很狼狽了。
珠珠盯著那個蘋果看了許久，慢慢的走了過去，用爪子扒拉著蘋果，讓它滾到水潭中。
像洗小咸魚那樣把蘋果洗了洗。
然后把那個已經傷痕累累的蘋果撈了起來，塞進了自己的嘴里。
……
因為小咸魚自己跑去一邊玩兒了，珠珠也不可能過去追它，今天想來暫時不用操心這兩個小家伙了。
等珠珠歇了一會兒恢復了一下體力，開始往回走，陸霄也悄悄的撤出了林子，準備回據點了。
因為走的早，回來的又稍晚些，沒有趕上和據點其他人一起吃早飯。
好在邊海寧給他留了一份，這會兒還溫著。
陸霄捧著碗呼嚕呼嚕的快速劃拉了幾口準備吃完繼續工作，但手里的碗還沒等放下，腳底邊就傳來了熟悉的嚶嚶叫聲：
-爹爹。
不用低頭看，都知道是雪盈。
“吃飯呢，怎么了？”
嘴里雖然這么說，但陸霄還是彎腰把雪盈抱上了桌。
主打一個寵孩子。
毛茸茸的小腦袋湊到陸霄的飯碗旁邊舔了舔濺出來的湯汁嘗了嘗味道，雪盈一邊吧唧著小嘴一邊哼唧著。
-爹爹，我想再看看你帶回來的那個鱗片。
“好啊，正好我也想問問你早上說的是什么意思來著。”
匆匆吃完飯，陸霄折回來把雪盈抱在懷里，伸手捏著它被蟄了的那只腳看了看。
幾天的休息上藥，蟄腫的地方已經消退了許多，不過看起來仍然比另外一只爪子要大上兩號。
“還疼嗎？”
-不很疼了捏。
雪盈乖巧的舔了舔陸霄的手背。
“再休息兩天吧，完全好了再出去。”
-嘿嘿，爹爹最好了。
回到臥室，陸霄把雪盈放在床上，然后拉開抽屜取出了被分別擱置在觀察皿中的兩枚鱗片。
想了想，又把那根從天葬場撿回來的瑩白色趾骨也拿了出來。
然后一一擺放在了床上。
雪盈并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湊過去聞或者是玩兒，而是用爪子扒了扒脖子上的項圈：
-爹爹，這個也幫我拿下來。
“好?！?/p>
陸霄點了點頭，伸手卸下它脖頸上的項圈同樣放在床上。
兩枚鱗片、趾骨、項圈，一字排開。
雪盈的表情看起來難得的很認真。
它沒有像以前那樣抱著這幾樣東西啃著玩兒，而是很認真的、像是在識別什么東西一樣，反復的聞嗅著。
陸霄也沒有打擾它，只坐在一旁安靜的等。
雪盈聞了很久，但抬起頭的時候，表情反而變得更困惑了。
“發現什么了？”
直到雪盈把身子坐直起來，陸霄這才開口問道。
-好奇怪……這個味道，一樣，但是又不一樣。
“一樣又不一樣？”
陸霄一怔。
這是什么形容。
-噢，忘了爹爹你鼻子不好使了，我想想怎么才能讓你明白這種感覺……
雪盈歪著毛茸茸的小腦袋想了好久，轉頭看到陸霄辦公桌上擺著的兩個蘋果，眼睛一亮。
它輕盈地跳上桌去，用小爪子扒了扒蘋果：
-爹爹，如果蒙上你的眼睛，讓你聞這個，你能分辨出來是蘋果對吧？
陸霄點了點頭。
-如果給你兩個不一樣的蘋果，一個青的，一個紅的，剛剛聞到的時候，會知道兩個都是蘋果。但如果聞得久了，就能辨別出青的和紅的氣味之間的差異了。
“所以，這幾個東西里原先你覺得氣味一樣的，其實有細微差別？”
陸霄一下子就準確抓到了雪盈的意思。
-對的！
雪盈搖了搖粗粗絨絨的小尾巴。
“是這兩個鱗片嗎？”
陸霄指了指那兩枚大小差異巨大的鱗片。
-不是這個，這兩個的氣味是一樣的，一模一樣的，完全沒有區別。
雪盈波浪鼓似的搖了搖小腦袋，然后伸出爪子扒了扒項圈上的那個大珍珠吊墜和趾骨：
-是這兩個。
“這兩個……都是常奶奶的東西，應該也都是她的氣味吧？”
-這個骨頭是奶奶的氣味沒錯，但是珍珠不一樣了。
毛茸茸的小爪子又扒拉了幾下珍珠吊墜：
-雖然特別特別不明顯，但是它現在有一股和鱗片一樣的味道……以前好像是沒有的，但是具體什么時候有這個味道的，我也不知道……它太不明顯了。
漂亮的紅眼睛眨巴著，似乎正努力從自己小腦瓜貧瘠的形容里找出一個合適的詞：
-就像，就像活了一樣。
雪盈的形容很天真，像小孩子一樣，但是卻很直觀，讓人馬上就能明白它的意思。
在去過核心區之后，雪盈戴在脖子上的珍珠吊墜和之前有了變化。
聯系起它遇見那條小白魚的描述，很大的可能，變化是從那條小白魚接觸過吊墜之后產生的。
“這么不明顯的話，你又是怎么發現的？”
陸霄有些好奇的問道。
-因為早上走了的那個爺爺身上也有相似的氣味，貼在他身上的時候，珍珠上鱗片的氣味變得很明顯，雖然維持的時間很短，但是我聞到了。
雪盈眨了眨眼，看向陸霄：
-爹爹，你可以把衣服脫掉嗎？
“……怎么忽然又扯到我脫衣服上了？”
雖然覺得乖閨女的腦回路實在跳脫，但陸霄還是照做，脫下了襯衣，露出了精壯的上身。
雪盈三兩步跳到陸霄的腿上，伸出小爪子在他的胸口上撓了又撓，按了又按，看起來更困惑了：
-爹爹，人類的皮膚難道不都是這樣光滑的軟軟的嗎？
“？也不都是吧，有的人也會像動物一樣長毛，在胸口這個地方。”
-不是毛。
雪盈搖了搖頭：
-是像樹皮一樣的，很粗糙的。那個爺爺的胸口就是這樣的，他聞起來也很像樹。
老師，胸口長樹皮，而且聞起來很像樹？
陸霄的腦子過載運轉了幾秒之后，徹底冒煙了。
……
因為雪盈剛剛的發言實在是過于驚世駭俗，陸霄一時之間實在很難消化，只能先全部記錄在文檔里，日后再慢慢琢磨。
等著處理的工作還有很多，不過在那之前，陸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老師昨天帶過來的那株野山參。
之前從系統禮包里開出來的那個速生種子種出來的參，藥效已經很夸張了。
這個碎嘴子老舅的年頭怎么看都得再翻好幾番。
雖說不能像之前那些藥材一樣直接剁吧剁吧燉了，但是好商好量借幾根須須給雌狼燉湯喝喝，它應該也還能接受吧？
摸著那支野山參試圖表明自己的來意，但陸霄話還沒等說完，腦子里就暴風驟雨的吵吵了起來：
【那不行，那不行！我這腳長起來可難得了，哪能說咔嚓就給咔嚓了！還有你小子那是借嗎！借完了你能還嗎！】
說著，躺在厚苔蘚里的野山參顫顫巍巍的舉起一根參須須，哆嗦了兩下：
【你看看！這么好看的須須你舍得咔嚓了嗎！拿你們人類的話怎么說來著？這叫什么來著？玉足，對，玉足！】
“……你擱哪學的這些詞都是？”
【你別管！咦，你這口音也挺耳熟的哈。】
“……我老家也是東北的?！?/p>
【噢，大侄兒。】
陸霄：……
這老舅是真一點不客氣。
野山參沉默了一會兒沒出聲。
俗話說的好，參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雖然很不情愿給出自己的須須，但是好歹陸霄真能聽明白它說啥，也沒上來真給自己咔嚓了，還給自己安排了個老妹兒。
雖然老妹兒不吱聲。
也不能讓人家的面子掉地上不是。
【那啥，要不這樣，你去打盆水過來，給我泡上】
陸霄依言照做。
繁密的參須淺淺的泡在水里，舒展開的樣子確實看起來還挺壯觀。
半晌，野山參又抖了抖須須：
【好了好了，可以給我撈出來了?！?/p>
濕漉漉的參須搭在陸霄的手上，碎嘴子老舅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心疼：
【這水拿去當煮藥的水使，跟煮我須須的效果是一樣的。】
“??？你讓我拿這個去煮藥？這不是你洗腳水嗎……”
【洗腳水怎么了！我這個身份的參洗腳水也不是誰都能喝得到的！】
野山參氣得支楞起兩根須須：
【不信你自己嘗嘗！】
……
本章已補完。
啵啵，晚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