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婷拿起一條魚，看了一眼，又摔了回去。
“就這破魚，誰買啊，都不新鮮，一個冰鮮的，還好意思拿出來賣呢！”
“誰買誰是大傻逼！”
“哦，聽你這話的意思，你是想讓我買魚啊？”
陳婷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她打開包，掏出一塊錢，在蕭婉君面前晃了一下。
“看見了嗎，一塊錢，能買你這五斤魚了！”
“這樣吧，你彎腰跟我道個歉，說一聲自己錯了！”
“我今天就買你五斤魚！”
陳婷仰起頭，趾高氣揚的看向蕭婉君。
蕭婉君握緊了潘燕燕的手，她那天在鎮衛生院打了陳婷，只是一時氣急了。
如今冷靜下來，她無論如何，也不愿意跟人結仇。
更何況，她才剛得到這份工作，更不想在群眾商店門口，跟陳婷撕破臉。
“我向你道歉，那天在鎮衛生院，是我做得不對！”
“但是這跟你買不買魚，沒有關系！”
“如果你要買魚，就掏錢買魚！”
“如果你不買魚，請你走開，不要擋著攤位！”
蕭婉君眉頭緊鎖。
陳婷冷笑一聲：“我讓你彎腰鞠躬，跟我道歉，你怎么光道歉，不彎腰也不鞠躬呢？”
“你真以為我是來買魚的？”
“就你這破玩意，那個傻子花兩毛錢買回家啊？”
“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就是來看你笑話的！”
“那天打我的那個，是你老公吧？”
“你和你老公，要一起倒大霉了！”
陳婷湊近了，壓低了聲音：“新上任的供銷社副主任，違規高價收了你老公的魚，你這些魚賣不出去，等領導一到，那個副主任和你老公，都要完蛋！”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敢在鎮醫院給我兩巴掌！”
“沒想到，也就不過如此啊！”
蕭婉君面色一變，她知道何辭和潘杰相熟，但不知道這批魚，何辭竟然是違規高價買下來的。
這事情鬧大了，不光何辭要出事，還要連帶潘杰坐牢。
陳婷抱著肩膀：“這樣吧，你給我鞠個躬，道個歉，我可以讓人關照關照你們家，最起碼，不讓你老公去坐牢！”
“要是我不開口，你老公搞不好就只能進去了……”
蕭婉君手上的力氣更大了幾分，她看著陳婷，咽了一口吐沫，深吸了一口氣，內心猶豫萬分。
可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潘杰去坐牢！
更不想看著何辭因此遭到牽連……
就在她要彎腰鞠躬給陳婷道歉的時候，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婉君，人說的話聽聽就是了。”
“怎么狗放屁你還當回事了？”
蕭婉君眼睛一紅，看著潘杰：“你……你不能真要坐牢吧？”
潘杰苦笑一聲：“你放心吧，婉君，她進去了，我也不會進去！”
“陳婷，你真是陰魂不散！”
“現在是上班時間吧，你就跑到這來了？”
陳婷仰起頭：“上班時間怎么了，我請假出來不行嗎？”
“你啊，也就能騙騙你老婆了！”
“何辭違規高價收了的你的魚，現在賣不出去，全都滯銷了，你還把你老婆弄過來賣魚了！”
“你們一家人，真是膽子夠大的！”
“不過你放心，你啊，蹦跶不了多久了！”
陳婷冷哼一聲，自從那天她被潘杰和蕭婉君抽了兩巴掌，又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揍了一頓之后，她就一直想要報復回來。
皇天不負有心人！
她等了這么久，終于等到了機會！
她就在這站著，看看蕭婉君的魚賣不出去，看看潘杰和何辭內外勾結，侵吞公家財產，是怎么被派出所帶走的。
潘杰靠在攤位旁，冷哼一聲。
“你倒是夠有想象力的！”
“可誰說我的魚賣不出去的？”
“誰說何辭高價收了我的魚？”
陳婷剛要罵潘杰幾句，死到臨頭還在這嘴硬。
不等她說話，幾輛自行車，就停在了群眾商店門外。
領頭的供銷社主任胡歡，下了自行車，后面跟著供銷社的采購組長，生產組長，物價員，統計員，主管會計，還有一個混在里面，最乍眼的連江村供銷社主任，肖紅光。
潘杰看見這個王八蛋，就知道這背后又有黃昌明的影子。
也是，要不是曲國澤告訴陳婷，他和何辭之間的事情。
陳婷怎么會跑到群眾商店來看笑話？
曲國澤既然知道，黃昌明必然也知道，再讓肖紅光給胡歡打個小報告。
胡歡自然帶著供銷社的人要來看看。
陳婷看見這群人，抱著肩膀，冷笑一聲：“潘杰，你等著吧，一會你被派出所帶走，我肯定往你臉上扔兩桶爛菜葉子！”
潘杰嗤之以鼻，他倒是希望這事情鬧得大一點。
鬧得越大，越能幫何辭站穩位置。
這一戰成名，他也能跟著沾沾光不是。
胡歡帶著肖紅光等人剛到群眾商店，第一個出來迎接的不是何辭，而是群眾商店的經理樊云澤。
他帶著群眾商店的幾個售貨員，排成一排，夾道歡迎。
“胡主任，胡主任！”
樊云澤伸出手，跟胡歡握了握。
胡歡擺了擺手：“老樊，繁文縟禮就免了吧，老何呢，去哪了？”
樊云澤環顧一周，裝作納悶的模樣。
“剛剛還在這呢！”
“何主任呢？”
“何主任去哪了？”
樊云澤回過頭，看向幾個售貨員，幾個人都裝傻充愣的搖了搖頭。
樊云澤一拍腦袋：“哎呦，胡主任，可能是我忘記通知何主任了，我這就去叫他，我這就去……”
樊云澤朝著身后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還沒過去，就聽見胡同里面傳來聲音。
“不用了，我剛剛去冷庫盤貨了。”
“胡主任，真是不好意思，久等了！”
何辭站直了身子，伸出手，和胡歡握了握。
胡歡也不廢話，直接單刀直入：“老何，我聽說你剛到群眾商店第二天，就收了五千斤的十六枚魚過來？”
“這東西全縣一年都賣不出去多少斤。”
“一毛五一斤收回來，全賣到內地去了……”
“你是怎么想的，拿群眾商店的錢，一口氣收購了這么多十六枚魚？”
胡歡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靜，但任誰都聽得出來，這其中苛責的語氣。
何辭深吸了一口氣，和一旁魚攤位置的潘杰，對視一眼，挺直了腰。
“胡主任把我派到群眾商店來，讓我想辦法盤活群眾商店，好應對今年的檢查！”
“這五千斤十六枚魚，就是我想出來的辦法！”
胡歡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這五千斤十六枚魚，都能賣出去？”
何辭點了點頭：“自然，群眾商店開門做生意，當然不能做虧本買賣！”
胡歡背著手，走了幾步。
“可我怎么聽說，你老何和某些人內外勾結，高價收購不值錢的雜魚，侵吞了公家的資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