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一路，衛東君說一路。
最后一句話說完，馬車也在客棧的門口停了下來。
寧方生還沒來得及給出任何反應，簾子突然被撩開。
陳器的腦袋探進來：“寧方生，昨兒個裴景救人的情形，我都打聽出來了。”
寧方生：“朝誰打聽的？”
“我哥。”
“有收獲嗎？”
“有蹊蹺。”
衛東君一聽有蹊蹺，立刻手腳并用地往車外爬，什么千金小姐，什么大家閨秀的形象，統統扔一邊去。
她一邊爬還一邊嚷嚷：“寧方生，你還愣著做什么，快下車啊。”
一陣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上來。
不難受。
反而有些甜。
寧方生緊繃的下頜線漸漸柔和。
他跳下車，看向等在一旁的天賜，聲音揚起來：“天賜，燒水，沖茶。”
“是，先生。”
天賜嘴角扯出一記笑，一溜煙的跑了。
先生，別說你覺得甜，就是我，都被這兩人甜到了。
馬車還沒停穩呢，十二就沖過來，差點沒把我嚇一跳。
這積極性……
我喜歡！
小天爺沖進客棧，一抬頭，愣了。
四方桌前坐著衛澤中。
角落里，蹲著馬住。
馬住正在生火盆。
衛澤中見小天爺進來，忙招招手道：“快過來，剛沖的熱茶，趕緊喝一口，暖暖身子。”
小天爺：“……”
“干什么發愣啊。”
衛澤中伸長了脖子，往小天爺身后看了看：“我是在家待不住，過來看看有什么忙可以幫。”
你？
幫忙？
快得了吧！
小天爺舔舔牙齒，上前接過衛澤中手里的茶壺：“大爺快別忙，沖茶這種事情，我來做就行，你歇著。”
衛澤中：“……”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這小子對他態度這么好？
臉上還帶著點笑？
……
茶香在屋里慢慢散開。
寧方生：“十二，說吧，有什么蹊蹺？”
陳器手里捧著一盅熱茶，眉飛色舞：“你們一定不敢相信，昨兒個原本是兩位年輕的太醫當值，是裴景主動和其中一人換的。”
寧方生：“為什么要換？”
陳器：“裴太醫說怕出事。”
寧方生：“他怎么知道會出事？”
陳器放下茶盅：“這便是有蹊蹺的地方。”
寧方生看了眼衛東君，恰好衛東君的目光，也向他看過來。
四目相對。
寧方生決定：“你接著往下說。”
“我哥說……”
陳器：“這頭顧少傅撞到柱上，那頭裴景就沖進來了，快得跟陣風似的，忽的一下，就從我哥眼前飄了過去，那個年輕的太醫都沒有跟上。”
這么快的腳程？
衛澤中驚到了，忍不住插話道：“裴景都已經是六十的人了。”
陳器點點頭：“到了近前，他命年輕太醫按住人，自己手起針落，一共落下六針，針針都在要害處，血一下子就止住了。”
衛澤中：“然后呢？”
陳器：“然后，他從懷里掏出了他們裴家還魂丹，撬開了顧大人的嘴，手也不知往哪里點了一下，顧大人就咕咚一聲，自己把丹藥咽了下去。”
衛澤中又驚到了：“他竟然還隨身帶了還魂丹？”
陳器也不知道要怎么接干爹的話，只能又點點頭：“止住了血，有了還魂丹，這才將將保住了顧少傅的一口氣。
這時，裴老太醫才打開藥箱，從里面拿出幾個瓷瓶，還有針啊，紗布啊之類的。
我哥說，那廂邊文臣武將罵成一團，打成一團，這廂邊，老太醫一針一針開始縫合，神情十分專注，絲毫沒受影響。
那邊罵完打完，這邊人都已經救了下來。”
衛澤中聽得手心直冒汗：“還有嗎？”
陳器：“救完了人，老太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笑了三聲后，對著昏迷的顧少傅說了一句話。”
衛澤中：“什么話？”
陳器一字一句：“你不許死！”
寧方生聽得心一提，目光朝衛東君看過去：“這話在衛老爺的夢境里，他也曾說過，而且一字不差。”
衛東君：“這說明了什么？”
“說明衛廣行的這個夢，是過去的重現，當年他旁觀了裴景對徐行的施救。”
寧方生深吸一口氣：“也說明當年，裴景對徐行的死，十分的緊張，否則，不會用‘不許死’這三個字。”
四方桌前的人，面面相覷。
不許是不允許，不準許。
裴景不允許，不準許徐行去死……
這又是為什么？
寂靜中，寧方生屈指敲了一下桌面：“衛東君，辛苦你再把項夫人的話，和十二，澤中他們說一說。”
“這有什么辛苦的。”
衛東君起身，把手里的卷軸交給天賜：“小天爺，你把這幅畫卷，找個地方掛起來。”
“是！”
陳器忍不住問：“這畫哪來的？”
“先別問，先聽我說，我從項夫人那邊打聽到的蹊蹺，也很多。”
衛東君坐回椅子，便開始侃侃而談。
當一丘之貉這四個字，從衛東君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她手一指，指向了那幅畫。
所有人目光，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半晌。
衛澤中嘆了口氣：“不是我馬后炮啊，當時我看到這幅畫的時候，心里頭就咯噔。”
陳器用力揪著自己的胡茬：“一個治病行醫的太醫，按道理不可能有這樣的眼神。”
“所以。”
衛東君聲音洪亮：“項夫人提議，讓我們好好查一查。”
項夫人和裴家沾著親，帶著故。
她都提議要查……
衛澤中喃喃：“老太醫別真有問題啊。”
“干爹，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
陳器一掌拍在桌上，鏗鏘有力道：“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咱們想什么辦法找上何泊錦？找到了人，用什么辦法撬開他的嘴？”
不愧是一起廝混了十幾年的，想法都和她的一樣。
衛東君看向寧方生：“再有一個時辰，便是午時，何家的宅子在四九城外頭，一來一回最少兩三個時辰，時間所剩不多，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衛澤中：“阿君說得對。”
陳器：“必須，立刻，馬上行動。”
寧方生深目看了陳器一眼：“何泊錦什么樣的人，你了解嗎？”
干嘛問我？
問衛家人啊。
陳器：“衛家人才和何家有拐彎抹角的關系。”
衛家的大爺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我們衛家人對何泊錦也不了解啊，也就是在我大女兒成親的那天，我才和他打過照面。”
“沒錯。”
衛東君點點頭：“何家的事情，也都是從我大姐那頭聽來的，我們衛家和何家，基本上不走動。”
陳器：“那能不能勞煩一下大姐？”
衛東君臉色一變，正要拒絕，一旁的寧方生搖搖頭。
“衛大小姐在房家是小媳婦，小媳婦的日子本來就難過，不要把她卷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