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fēng)融融，敲鑼打鼓聲戛然而止。
看到眼前兩列整齊的士兵，江和章和鑼鼓手都訕訕地不約而同地止了聲響。
最前面的士兵伸手做出邀請狀，示意江和章進(jìn)軍營。
江和章嚇得想下馬，剛要翻身，便聽到他們道：“新郎倌兒直接騎馬進(jìn)去迎將軍吧。”
正趴在馬背上的江和章又不知所措地直起身子，訕訕看過去：“我……我能騎馬進(jìn)去？”
士兵們整齊劃一地點下頭去，江和章心中敬畏這才緩下去。
士兵們都穿著干凈衣裳，有些已經(jīng)洗得泛白，但個個身上都沒有血漬、臟污。紅綢隨風(fēng)飄揚在他們身側(cè)，襯得個個都紅光滿面。
趙馳風(fēng)就站在軍營門口，一身甲胄閃閃發(fā)亮，英姿勃勃地站在那里，如松如石。他揚著下巴，緊緊盯著馬背上的江和章，直到他騎到近前才微微一笑。
江和章哪里還敢繼續(xù)騎馬，翻身下來朝趙馳風(fēng)作揖：“大將軍，江某來迎蘇姑娘了。”
趙馳風(fēng)挑眉，嘴角笑容往上揚了揚：“我?guī)氵^去。”
江和章正琢磨要不要牽著馬過去，旁邊有人接過韁繩，他暗松了一口氣，一雙眼老老實實地盯著趙馳風(fēng)的背影，不敢亂瞟一眼。
各種操練兵械、火盆、營房在兩邊掠過，江和章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心跳如雷。
待到了一處偌大的營房，趙馳風(fēng)方才停下：“蘇將軍在里面，江秀才請。”
這是他們軍營第一次嫁將軍，今日除了當(dāng)值之人，趙馳風(fēng)特意騰出工夫，想親自把蘇顏嫁出去。如此，亦是在給蘇顏撐腰，告訴江和章這個讀書人，往后若是敢辜負(fù)他們的蘇將軍，整個軍營的將士都會給蘇顏討公道。
營房內(nèi)，蘇顏正在幫著牛大夫一起，給受傷的士兵包扎。
她帶人巡邊時碰到了那伙燒殺搶掠的賊寇，與之發(fā)生交戰(zhàn)。隨行的鄭青巖初次使用左手殺敵，險些被賊寇用長矛戳了個對穿，蘇顏為了幫他，胳膊受了點兒皮肉傷。
其他士兵多多少少都受了點兒傷，蘇顏揣著心頭怒氣，后來又領(lǐng)兵殺敵，把那群窮兇極惡之人攆出大靖邊境五里遠(yuǎn)才罷休。
蘇家差人遞來的口信，蘇顏聽是聽了，不過因為一心撲在將士們的傷勢上，她自己近來又沒好好睡過覺，所以轉(zhuǎn)頭便忘了個干凈。
江和章掀開營房門進(jìn)去時，蘇顏正在幫其中一個士兵的胳膊上金創(chuàng)藥：“牛大夫，軍營里的藥可夠？若是不足，得讓大將軍往京中呈報，萬不能讓大伙兒斷了藥。”
“將軍放心，此前徐太醫(yī)送來不少珍稀之藥，陛下得知后，也讓人送來一批，如今藥草綽綽有余。”牛大夫欣慰地抬起頭，恰好看到戴著紅花進(jìn)來的江和章。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震驚道：“蘇將軍，這……你……”
他怎得不知道蘇將軍今日成親？蘇將軍這會兒還穿著甲胄呢，說是待會兒要親自帶人再去巡一趟邊。
蘇顏專心致志地幫士兵包扎，那名士兵也看到了江和章，驚喜道：“蘇將軍，蘇將軍！”
他扒拉著蘇顏的胳膊，激動地想讓她回頭看。
其他受傷不重的士兵相繼站起身，個個面上洋溢著驚喜：“恭喜蘇將軍！”
蘇顏直到這會兒才察覺到不對勁，順著眾人的視線，納悶地扭頭看過去。
待看到一身紅色新郎服的江和章，蘇顏的腦子空了一瞬。
江和章今日眉清目秀，紅色的喜氣映襯得那張臉白里透紅，甚是嬌艷。他的眉眼中涌動著顯而易見的激動，眸光閃閃，兩頰飛霞。
倆人四目相對之際，江和章激動地顫聲道：“蘇姑娘，我來接你了。”
蘇顏眨了眨眼：“我們今日成婚？”
周圍的人忍俊不禁，誰都沒有見識過這樣的新娘子，新郎倌兒都來到她跟前了，她竟然問的是這句話。
更讓人長見識的緊接著便出現(xiàn)了，眾人聽到江和章非但不生氣，還小心翼翼問了句：“今日可以嗎？蘇姑娘可得空？”
牛大夫最先笑出聲來，周圍將士們也忍不住哄笑出聲。
蘇顏這才回神，扭頭瞪他們。
牛大夫起身把蘇顏手里的金瘡藥和布帛拿走，又招呼人趕緊打來一盆干凈的水讓蘇顏凈手。
待蘇顏渾渾噩噩地洗干凈那雙手，牛大夫才把她往江和章那邊推了推：“還不過去，莫讓新郎倌兒等久了。”
江和章身邊無人指導(dǎo)，他又是第一次成親——不不不，也是最后一次成親，所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任由蘇顏被推得撞到他懷里。
可惜他沒能很英勇地把蘇顏攬住，他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蘇顏眼疾手快，及時撈住他的腰身，幫著他穩(wěn)住身子。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江和章面紅耳赤，垂眸看蘇顏：“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蘇顏朝他努努下巴，在同袍們的哄笑聲里，中氣十足道：“走！”
她說完便拔腳往外走，待意識到江和章落在身后，便頓住腳等他。
回頭一看，江和章正在文質(zhì)彬彬地朝牛大夫他們作揖道別。
蘇顏笑笑，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去。
江和章去京城參加春闈之前，他們私下里已經(jīng)偷偷牽了數(shù)次手，不過還是第一次在人前如此，還是在這么多的將士們跟前。
不過江和章也沒矯情，紅著臉握住那只手，緊緊的。
倆人在一堆祝福聲中走出營房，趙馳風(fēng)仍舊候在外面，原本不茍言笑的大將軍，今日笑容滿面，看向蘇顏的目光如同老父親在看自己的女兒。
“蘇將軍乃我軍中不讓須眉之優(yōu)秀將領(lǐng)，今日你們成婚，本將祝你二人琴瑟和鳴，瓜瓞綿綿，白頭偕老！”
江和章心頭動容，激動道：“大將軍放心，我定會珍視蘇姑娘，好好待她。”
蘇顏穿著一身閃亮的甲胄，無人讓她換嫁衣，就這樣牽著江和章一起走出了軍營。
軍營外的士兵，個個眉開眼笑，新人一從他們跟前經(jīng)過，他們便齊聲祝福：“琴瑟和鳴！”
“瓜瓞綿綿！”
“白頭偕老！”
祝福聲響徹云霄，軍營上空，一群喜鵲飛過，落到不遠(yuǎn)處的樹枝上嘰嘰喳喳；再往上，幾只鷹隼在空中盤旋，引吭長嘯，似乎也在為這對新人送上祝福。
江和章緊緊握著蘇顏的手，側(cè)眸盯著她不施粉黛的清麗容顏，歡喜不已。
他們，終于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