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麻五是個收破爛的，確實是有點兒埋汰他了。
這個人，李天明還真聽說過，剛改革開放那幾年，麻五在海城也稱得上是個人物。
海城這邊，最早做滾包貨生意的就是他。
一開始也是小打小鬧，等生意做起來以后，直接一車皮一車皮的從南往北運。
以前北門外，還有老廣洋市場那一代，凡是賣滾包貨的，都從他手里進貨。
后來不做滾包貨生意了，自己弄成衣廠，做貼牌的買賣。
最牛逼的時候，濱江道那一片的商鋪十之七八都是他的。
同時經營十幾個品牌，號稱服裝大王。
三紅在海城的第一家崇信電器商行加盟店的鋪面就是從他手里賣下來的。
不過那時候的麻五，生意做的已經大不如前了。
今個事逼轟轟的跑他這邊來，竟然打起了鉛筆廠和塑料廠那些鐵疙瘩的主意。
“你咋混成這德行了，又把流氓那一套給撿起來了？”
麻五聞言，立刻便知道，李天明清楚他的底細。
“李爺，我哪能跟您比啊！您是做大事的，又有人……”
后面的話，對上李天明的目光，沒敢再繼續說下去。
背景這種事，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能說出來，否則的話是給自己招禍。
“我那點兒小買賣，能禁得起多大風浪，八幾年的時候，還湊合著混，可現在不行了，人們都認洋牌子，就算是國內產的，起個洋名照樣能火，我弄的那幾個牌子都他媽爛大街了。”
“只是因為商標？”
李天明似笑非笑的看著麻五。
他還能不知道麻五那些破爛事兒。
呃……
麻五面露尷尬：“李爺，我的底您都清楚，就不用我說了吧！”
其實也沒啥不能說的，從暴富到了落敗，無外乎那幾樣。
麻五之所以敗得這么快，是因為他差不多全都占了。
有了錢就胡作，什么二奶、三奶、四五六七八奶，到底養著多少女人，麻五自己都數不過來。
有句順口溜形容他最為貼切。
夜夜做新郎，村村都有丈母娘。
養一個家挑費就不小了，麻五同時養活十幾二十個，也虧他能忙活得過來。
不光在女人身上栽跟頭，麻五還參與賭博，80年代，一宿輸個十幾二十萬跟玩一樣。
聽人說，這廝在海城賭得不過癮，還跑到廣州那邊豪賭。
多少家底禁得住他這么折騰。
再加上生意不景氣，可不就落敗了。
“現在就靠蒙事兒混日子呢？”
麻五聞言，臊眉耷眼的。
“李爺，您到底要干嘛？您就直說，今個我都認栽了，沒必要這么臊著我吧？”
李天明聞言冷笑：“臊著你？你當我閑得慌啊？”
說著，轉頭看向張學振。
“兩個廠里那些沒用的設備，都賣給他吧！市場價！”
張學振聽得一愣，他還以為李天明會將麻五給辦了呢。
之前的唐市，現在的黑省，因為李天明的緣故，那些交代了的混子還少嗎？
萬沒想到，李天明會放了麻五。
這是準備放下屠刀，該善度了？
不是大舅哥的性格啊！
“李爺，您這是……”
“咋？不想要了？還是覺得市場價倒給你，你賺得太少？”
“沒！”
麻五忙道。
他今天弄這一出，的確是想著把那些設備當成廢鐵給收了。
只是沒想到運氣不好，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李天明說按照市場價給他，肯定是按照廢舊設備的價格。
鉛筆廠和塑料廠已經在海城的輕工業局注銷了。
那些設備自然也就不能按照國有資產不折舊來處理了。
那些用得著的鉆床，銑床什么的，全都被孫立給弄走了，剩下的全都是沒用的玩意兒，擱在那里也是占地方。
之前張學振就曾和李天明提過一嘴，當時李天明讓他給處理了。
只是趕上過年就給耽擱了，沒想到讓麻五撿了個便宜。
那些設備，回去翻新一下，照樣能賣的出高價。
國內很多經濟不發達地區的小廠，最喜歡的就是這些二手貨。
更別說，這里是鉛筆廠和塑料廠剩下的全套生產設備。
要是操作得好，落在麻五手里的利潤少不了。
“李爺，我謝謝您了，沒想到在我這么難的時候，是您拉了我一把。”
“我沒那么好心，順便提醒你一句，曾玩以前那一套了，啥年頭了，急著死啊？”
麻五聞言一驚，突然對著李天明跪下了。
剛才是被嚇的，現在……
是真心實意的拜謝！
“走吧，明兒再來找我妹夫。”
“得嘞！”
麻五應了一聲，趕緊帶著人走了。
“哥，你咋還幫他呢？”
“當成廢鐵賣了也是賣，不如給他。”
李天明說著靠在了椅背上，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累得他是腰酸背疼的。
“再說了，人家就是裝流氓來蒙事兒的，最多拘留他半個月，犯不上。”
今天要是真來個混社會玩兒黑的，李天明一點兒都不介意在他腦袋上鉆個眼兒。
“哥，嫂子的大姐咋樣了？”
“恢復得不錯，再過些日子應該就能出院了。”
宋曉瑛的手術效果這么好，大概連給她主刀的醫生都沒想到。
手術前，醫生還曾做了各種告知，其中光術后導致的并發癥，就說了半個小時。
甚至在醫生看來，運動神經受損，都算是最好的情況了。
可現在的宋曉瑛，非但沒有任何不良反應，而且，康復的速度也遠在醫生的預料之內。
要說有什么影響的話，也就是從今往后受不得累，工作是別想干了，往后只能待在家里。
不過，這也倒隨了宋曉瑛的心思，這些天一直在和宋曉雨說，打算寫一本書，講述當初那個年代的。
現在傷痕文學不是很流行嘛！
宋曉瑛準備走這個賽道，這不一個勁兒的套宋曉雨的話，想要了解她下鄉插隊的那段經歷。
可問題是……
宋曉雨下鄉沒多久，就和李天明結婚了。
自那以后，連地里的農活都很少干。
不是她懶，而是因為……
生完振華，帶孩子，生完甜甜，繼續帶孩子，然后是振興、小四兒……
等好不容易小四兒大了，村里直接農業產業化，誰都不用下地了。
所以，宋曉雨的插隊經歷跟艱苦完全不挨邊兒，純享福了。
聽李天明說起這些，張學振也是樂得不行。
“嫂子她大姐要是按這個把書寫出來，當年的知青看了，沒準兒能氣死一大半。”
人家下鄉是磨兩手老繭，練一顆紅心。
宋曉雨呢？
一頭扎進了福窩，生了一堆孩子。
李天明待了一會兒，眼瞅著到晚飯時間了，正要回醫院，振華打來了電話。
問了宋曉瑛的恢復情況，李天明也都一一說了。
“這邊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顧好了就行。”
“知道了，爸，您和我媽也別太累著了，昨天甜甜給我打電話了……”
李天明笑道：“咋？還得你妹妹提醒，你小子才想起來關心我和你媽的身體？”
呃……
“我……”
“行了，心里想著就行，用不著非得說出來。”
兒子就是沒有閨女會來事兒，不過振華這個大兒子，李天明一直以來還是非常滿意的。
除了在個人感情上，犯了一次糊涂，讓李天明挺鬧心。
“還有事沒有？我等會兒給你媽，還有你大姨送飯去。”
“沒了，爸，我……算了，先不說了。”
振華就算不說，李天明也能猜到是啥事。
大年初一的那通電話，真以為李天明這個當爹的就沒放在心上？
掛斷了電話，振華一回頭，被嚇得一激靈。
“你走路咋一點兒聲音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