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塵和慕容秋芷走在其中，目之所及，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一派蕭瑟景象。
慕容秋芷看著眼前荒涼的景象，心中涌起復雜難言的情緒。
她沒想到曾經那個寧靜祥和的邊陲小城，如今只剩下滿目瘡痍。
“這里的百姓……都去了哪里？”
林落塵安慰道：“你放心吧，幸存者都遷移到外地去了，有朝廷和仙門安置?！?p>慕容秋芷神色稍緩，取出買來的香燭，默默點燃，插在廢墟之中。
裊裊青煙升起，她神色悲傷，閉目垂首，低聲念誦起超度亡魂的經文。
片刻后，兩人再次來到那口古井旁。
林落塵淡淡道：“走吧，就在下面！”
慕容秋芷沒有猶豫，跟著他縱身躍入冰冷的井水，向著深藏地底的魔神殘骸潛去。
幽暗的水中，林落塵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跟冷月霜在水下旖旎糾纏的時刻。
那傻女人也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他甩甩頭，收斂心神，帶著慕容秋芷再次抵達了那巨大的魔神心臟所在。
心臟處，河流匯聚上方，一座血色巨殿懸浮在其上。
慕容秋芷此刻也被這巨大的魔神遺骸震撼，驚嘆道：“這就是上古魔神嗎？”
林落塵點頭，目光凝重地掃視四周，最終定格在心臟上方那個巨大的菱形缺口上。
即便過去了無數歲月，那缺口邊緣殘留的可怕劍意，依舊讓他感到窒息般的壓迫感。
強！強得超乎想象！
雖然心臟上有明顯的創傷，但林落塵很清楚，這未必是致命傷。
以魔神的生命力，只要魔核不毀，按理不會輕易隕落。
“鼠鼠，幫我找找其他路線，我想看清楚這魔神的全貌！”
“吱吱！”
鼠鼠從慕容秋芷溫暖柔軟的雪山中一躍而出，在心臟中尋找其他出路。
這魔神的軀體有不少人探索過，能走的通道都早已經被人找了出來。
很快鼠鼠就找到了方向，在前方帶路。
魔神曾經沸騰的魔血早已干涸凝固，林落塵順著魔神的血脈和經脈前行，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涌上心頭。
他終于真切地感受到了時間的力量。
不久前，自己還跟寂滅老哥把酒言歡，此刻卻行走在他冰冷的遺骸之中。
林落塵展開神識，試圖通過神識勾勒出這尊魔神的全貌，看看是不是寂滅魔神。
他們從心臟出發，離后背比較近，林落塵發現魔神半只石化的肉翼無力地垂掛在殘軀上。
另一只羽翼，不翼而飛，似乎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掉的，連根都沒留下。
他石化的身軀上布滿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傷痕，顯然經歷了極其慘烈的近身搏殺。
然而，除了心臟那處貫穿傷，林落塵并未找到其他足以致命的傷勢，更未發現魔核的蹤跡。
仿佛……他就是在身負重傷后，被那致命一劍釘死在此。
青色的魔血汩汩流出，浸染了方圓萬里的土地，造就了此地獨特的環境。
不知走了多久，林落塵從魔神的巨口中走了出來，通過神識見到了魔神的真容。
他眉心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窟窿，仿佛上面有什么東西被人生生剜去。
頭頂兩側各有一個深坑，那是原本生長著巨大魔角的地方，如今同樣空空如也，不知所蹤。
林落塵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寂滅魔神！
雖然殘軀毀壞嚴重，但那獨特的輪廓和形態，與他記憶中寂滅魔神的形象完全吻合！
慕容秋芷也通過神識看到了魔神全貌，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悲傷涌上心頭。
恍惚間，一些破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現。
一尊魔角崢嶸、眉長魔眼，背生巨大黑翼的偉岸魔神坐在山巔之上，俯瞰著她。
而她跪伏在魔神腳下，視線因淚水而模糊，似乎在苦苦哀求著他什么。
魔神只是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巨大的手掌輕輕一揮，她便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送離……
慕容秋芷眼神迷茫，淚水無聲滑落，嚇了林落塵一跳。
“秋芷，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
慕容秋芷搖了搖頭，將復雜的思緒壓下。
就在林落塵準備帶她離開時，異變陡生！
他眉心的寂滅魔眼不受控制地睜開，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拉扯著飛向魔神眉心的血窟！
“落塵！”
慕容秋芷驚呼，想拉住他，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
“別過來！我沒事！”
林落塵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整個人便被吸附在魔神眉心，神識被吸入魔神的識海內。
這是一片死寂枯槁的識?？臻g，沒有生機，沒有波動。
只有一道道破碎的寂滅規則烙印其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股源自寂滅本源的力量，雖已沉寂萬古，卻依舊頑強地存在，仿佛是他的本能。
林落塵又驚又喜，心中復雜無比，以為是寂滅魔神沒死透。
“寂滅老哥？”
沒有人回應他，但識海中的寂滅規則感受到林落塵的魔眼，卻一下子活躍了起來。
此刻，這些規則盡數涌入了他的魔眼中，帶著林落塵去體驗這具遺骸所承載的漫長歲月。
林落塵仿佛化身為魔神，感受著身體被深埋地底的沉重，見證著滄海桑田的無情變遷。
他“看”著自己的軀體在時光長河中逐漸失去活性，走向徹底的“歸寂”。
寂滅大道以一種生動而形象的方式展示在他面前，卻又帶著無盡的悲傷。
林落塵仿佛無形無質，又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感知著四周的一切。
他的“視線”穿透地層，看到了自己體內心臟處的那道清冷的身影。
云初霽！
她怎么會在這里？
但來不及多想，他艱難地領悟著寂滅大道，不想錯過了寂滅魔神最終的饋贈。
同時，他體內的逆命碑浮現，一道道玄奧繁復的天道規則浮現在他四周，寂滅之道特別活躍。
林落塵識海中，青蓮瘋狂搖曳，吸收著四周的天道規則之力。
這讓青蓮的恢復遠超平常，林落塵也全心全意感悟天道規則，身上散發神秘的氣息。
慕容秋芷明白林落塵正處于某種頓悟狀態，立刻警惕地守在他身邊，為他護法。
眼看林落塵的氣息與這具魔神遺骸開始產生奇特的共鳴，慕容秋芷心中又喜又憂。
喜的是他獲得機緣，憂的是怕這動靜引來覬覦的強者。
魔神心臟處，云初霽感受到一股微弱卻無比純粹的規則之力在魔神體內復蘇。
不僅如此，更有一道漠然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讓她悚然一驚。
難道這魔神復蘇了？
云初霽瞬間祭出天劍，強大的劍意鎮壓而下，想要阻止這魔神復蘇！
但所幸，除了那一眼，魔神殘骸再無其他復蘇跡象，仿佛剛才的波動只是她的錯覺。
云初霽心有余悸，素來清冷的臉上也難掩驚色。
她完全不明白林落塵和慕容秋芷做了什么，竟能觸動這沉寂萬古的魔神遺?。?p>尸陰宗……難道連魔神的殘骸都能操控嗎？
何時掌握了如此詭異莫測的手段？
她不敢貿然離開，仍舊用天劍的氣息鎮壓，以防這魔神真的復蘇。
不知道過去多久，林落塵長舒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充滿了億萬年的滄桑與難以言喻的疲憊。
寂滅之道的沉重與枯寂，幾乎讓他陷入一種萬念俱灰的情緒之中。
他忍不住用力搖了搖頭，才將那死寂的陰影驅散些許。
“落塵，你沒事吧？”
慕容秋芷見他醒來，立刻緊張地問道。
“沒事！”
林落塵迅速脫離魔神的魔眼所在，一把拉住她的手。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他擔心自己悟道的動靜會引來高手，更擔心敵友不明的云初霽會出手對付兩人。
慕容秋芷被他拉著疾行，不明所以：“發生了什么？”
林落塵沉聲道：“云初霽不知道為什么也在這里，快走！”
慕容秋芷聞言也是一驚，立刻加快了腳步。
雖然不知道云初霽為何會出現在此，又為何要跟著他們，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帶著善意！
兩人甚至不敢原路返回，而是跟著鼠鼠順著地下河道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了城外。
一日后，兩人順利回到燕韓城，再次登上了前往玄州的跨州飛船。
---
玄州，玉女宗，觀月崖。
慕容夏竹像只粘人的小貓，抱著冷月霜的手臂不停搖晃。
“師姐~好師姐~你就跟我去嘛！求你了！”
“不去，我要閉關修煉！”
冷月霜斬釘截鐵，語氣毫無波瀾，打定主意要認真修煉。
三年前的那次外出，不僅被師尊關了三年禁閉，更對她心靈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
她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想到蘇羽瑤還跨域來揍自己一頓，她就更氣了！
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雖然后來得知林落塵沒死，但她相信，林落塵要是繼續在那魔女手中，遲早被玩死！
她不能再耽擱了！
慕容夏竹不依不饒道：“你都解除緊閉了，師尊也說了，你可以去這次的天驕會?！?p>冷月霜云淡風輕道：“什么天驕會，那是人家天云皇朝弄來挑選乘龍快婿的，我去湊什么熱鬧？”
她狐疑地看著慕容夏竹：“慕容師妹，你這么積極……該不會有心儀之人了吧？”
“師姐你想哪去了！”
慕容夏竹翻了個白眼：“我天天在宗里不是修煉就是修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來的心儀之人？”
冷月霜更加懷疑：“那你這么上心干什么？”
慕容夏竹只能含糊其辭：“哎呀，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氣，湊湊熱鬧嘛！師姐~”
“這次天驕會據說玄州各宗的青年才俊、天之驕子都會齊聚一堂，一起去見識一下嘛！”
她真正的目標，其實是那個據說領悟了鴻運宗的氣運秘術的圣子許懷安！
這什么氣運秘術應該對秋芷有所幫助。
而許懷安跟天云皇朝皇子交好，這次應該一定會去這天驕會！
到時候，自己就可以想辦法，問他借一下這氣運之術。
什么，秘術不能外傳？
那關她什么事，不給我還不會偷?。?p>當然，這種“借閱”計劃，是萬萬不能告訴冷月霜的。
拉上冷月霜，純粹是為了多一份安全保障和一起背鍋的人。
聞言，冷月霜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我不想去天云皇朝！”
三年前，她回宗路上遇到了天云皇朝皇子，對她窮追猛打，讓她十分厭惡。
她躲都來不及了，又怎么會主動前往呢？
慕容夏竹眼珠一轉，只能使出殺手锏了。
“師姐，我聽秋芷說，林落塵那小子好像也出關了……你說，他會不會也跑來玄州湊熱鬧呢？”
冷月霜愣了一下，隨即淡淡道：“他過來干什么？”
慕容夏竹信口胡謅道：“不知道啊，聽秋芷說他出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p>“你想想，這么盛大的聚會，魔道那邊會不會也有人按捺不住，偷偷溜過來搞破壞？”
“他就算不想過來，但他的師尊可不是安分的主，沒準拉著他一起過來搞破壞呢？”
冷月霜的眼神明顯游離了一瞬，冷哼道：“他來不來……跟我有什么關系……”
慕容夏竹心中暗笑，卻干笑道：“師姐～你就當陪我散散心嘛！去不去？”
冷月霜沉默片刻，語氣平淡無波：“既然你誠心誠意求我……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p>慕容夏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果然，林落塵就是師姐的誘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