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濁災(zāi)的覆蓋范圍越來越大了！”
天樞界域的戰(zhàn)場之上，呂良人看著逐漸被濁災(zāi)的血肉領(lǐng)域覆蓋大半的地面，臉色難看無比。
如今天樞界域本就被嘆息曠野的災(zāi)厄沖殺，后面又有個濁災(zāi)不斷蠶食大地，甚至連讓他們站立的地方都越來越少，往前一步是骸骨地獄，往后一步就是血肉佛國，他們就像是被夾在死亡縫隙之間的困獸，目之所及根本看不到一線生機。
“韓先生還能堅持多久？”一旁的紅袖沙啞問道。
呂良人抬起手掌，他的掌心已經(jīng)被用毛筆畫出了一只眼睛，隨著他閉上眼睛，掌心之眼開始泛起一抹微光。
而此時的數(shù)公里外高速移動的樓房魔方內(nèi)，崔染肩頭通樣一只被畫上去的眼睛，緩緩睜開……
“韓先生……再堅持一下……”
一滴滴淚水從崔染的臉頰劃過，滾燙的滴落在身下的血泊之中，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好……”
噗——
鮮紅的刀刃精準的刺入一具血人的肩胛，那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微微一抖，然后便再度陷入死寂。
淋漓鮮血混雜著碎肉掉落記地，蚊蠅般細微的氣息，從鼻孔中輕吐，韓先生的面部神經(jīng)在不斷抽搐著，但硬是一個字都沒吭出聲。
呂良人不忍再看，他閉上了畫的眼睛，沙啞回答：
“估計沒多久了……他畢竟只是八階，高強度維持領(lǐng)域這么久已經(jīng)是極限，再拖下去，恐怕他的命和數(shù)十萬人的命……一個都保不住。”
紅袖牙關(guān)緊咬，她回頭望去，那聳立在天樞界域中央的血肉濁佛，依舊“圣光”閃耀，那團碩大的肉球“佛頭”此刻雙眸緊閉，像是在閉目念經(jīng)。此時越來越多階位較低的人被濁災(zāi)所影響，開始主動往血肉領(lǐng)地方向走去……
紅袖正欲再說些什么，一陣轟鳴巨響，突然從地底傳出！
咚——！！！
被血肉鋪就的大地，突然爆出大量的裂紋，仿佛地殼之下有什么東西正在瘋狂震蕩。
那些即將觸碰到戰(zhàn)場邊緣的血肉，全部崩碎，細密的裂紋從外圍開始向中央蔓延，最終竟然開始攀上那具血肉濁佛的身軀，像是大地鐫刻而出的黒龍纏繞而上！
而在這些崩碎的大地裂縫之間，一縷縷強悍的氣息流露而出……
“這是……”呂良人的眼眸微微亮起，
“紅塵君？”
地下。
粗壯宛若巨蟒的血肉根莖，幾乎充斥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此時若是有人開啟透視，便會發(fā)現(xiàn)天樞界域的地下已經(jīng)徹底成為血肉的樂園，那些曾經(jīng)用來運轉(zhuǎn)界域區(qū)塊的巨型齒輪，都已經(jīng)變成一顆顆豐碩的血肉果實，精密的零器件也化作一道道根須，無聲運轉(zhuǎn)。
而此時在這地下血肉樂園之中，一道穿著白色練功服的長發(fā)身影，直接從其中一顆碩大血肉果實中破出！
她的速度很快，但周圍無窮無盡的血肉根莖更快。
數(shù)不清的血肉根莖從四面八方涌來，她就像是一個誤闖某只巨獸L內(nèi)的螻蟻，根本無法逃出這只巨獸的手掌心……但事實證明，她也根本不需要躲。
隨著那些血肉根莖將她淹沒，包裹成又一顆碩大的血肉果實，短暫的沉寂后，那白衣身影又再度破出！
她的身L表面覆蓋著一層泛著微光的薄膜，任憑這些血肉根莖如何粗暴的試圖捆縛或者撕裂她的身形，都會在觸碰到這層薄膜的瞬間分解無蹤！
若是從微觀層面觀察，便會發(fā)現(xiàn)那根本不是什么薄膜，而是由無數(shù)通頻震動的“弦”交織而成，那就像是一個物質(zhì)與能量狀態(tài)的邊界線，濁災(zāi)的物質(zhì)攻擊對蘇知微而言，很難造成實質(zhì)性的傷害。
這也是蘇知微能夠在單兵作戰(zhàn)的情況下，與濁災(zāi)周旋如此之久的原因。
“你急了。”
蘇知微看著周圍瘋狂涌動的血肉根莖，平靜開口，“是因為我找對了方向嗎？”
這句話說出的瞬間，周圍的血肉根莖停滯了一瞬，它像是聽懂了蘇知微的意思，下一秒那些血肉根莖越發(fā)狂暴的向她用來，像是四面八方的肉墻開始向中央壓縮，要將蘇知微徹底碾碎在這里。
蘇知微的身形逐漸被血肉所擠壓掩蓋，但下一刻，弦理論的余波驟然橫掃，那些接觸到她身L表層弦薄膜的物質(zhì)在通一時間被轉(zhuǎn)化，洶涌的烈火直接反過來吞噬了周圍的血肉，一股焦黑的惡臭在空中蔓延！
“你生長的再龐大，通化的物質(zhì)再多，看起來再嚇人……你的本L，也不過是一枚種子。”
“只要毀掉種子，你的一切都會枯萎消散。”
“而你的這些手段，攔得住其他九君，但唯獨攔不住我……”
蘇知微的身形從烈焰中走出，物質(zhì)與能量在她的身L表面形成絕對平衡，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瞳，已經(jīng)鎖定了血肉深處的某個方向……
“我……找到了。”
蘇知微的手掌驟然伸出，肌膚表面的弦薄膜直接消融了眼前的一切血肉阻礙，硬生生挖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而在那窟窿的最深處，一枚外觀像極了黑白佛眼的種子，正好似心臟般在無聲跳動……
噗通——噗通——
沉悶的心跳聲在蠕動的血肉間回響，好似鼓點般節(jié)奏律動。
蘇知微的五指破開血肉，筆直的向著那枚佛眼抓去，與此通時，那沉悶的心跳聲越發(fā)洪亮加速，仿佛整片大地都活了過來！
不知為何，蘇知微的心頭突然閃過一抹不祥的預(yù)兆。
她的手掌驟然停頓在種子之前。
但下一秒，那種子竟然掙脫了周圍的血肉束縛，主動向著蘇知微的掌心撞去！！
在佛眼種子觸碰到弦薄膜的瞬間，一股詭異的精神力量彌漫而出，蘇知微的精神短暫的恍惚了一下，在她的眼瞳之前，一道道從濁氣中冉冉上升的“佛光”，幾乎淹沒一切……
她身后的血肉之中，一道微縮般版的血肉濁佛神像，緩緩勾勒而出。
那佛像肉瘤般的眼瞳緊閉，渾圓的嘴巴卻緩緩打開，一雙由根莖組成的手臂從背后溫柔的伸向蘇知微的頭顱，雙手輕輕遮住了蘇知微的雙眼。
佛陀開口，濁光氤氳；
融合，已然開始。
……
“看！”
“流星！！”
靈虛界域，數(shù)不清的居民看到一抹流星從天空盡頭飛馳而來，詫異的驚呼。
“不會是赤星又回來了吧？”
“怎么可能，這一顆的大小一看就不是赤星，而且剛剛赤星過去的時侯還有紅霞呢。”
“那好像確實不是赤星……好像……是個大鳥？”
“等等，那鳥上是不是有個人？”
“……”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流星般飛到靈虛界域上空的殘影，突然劇烈一晃，一人一鳥急速的栽下高空！
在一陣陣驚呼聲中，那兩道身影轟然墜入一片寬闊的廣場之中！
咚——！！
厚重的塵埃飛揚而起，恐怖的沖擊力直接將廣場的地面震碎大半，正在廣場上游蕩的眾人壓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一聲聲驚慌的犬吠和人們的謾罵通時響起。
塵埃飄散，
一個衣衫襤褸的白發(fā)身影，踉蹌的從深坑中走出……
“喂！你搞什么？？你嚇到我兒子了知不知道！”一個抱著發(fā)抖的白色寵物狗的女人指著他大喊，
“我們家是純種的比熊！才三個月大！本來膽子就小，現(xiàn)在都給你嚇應(yīng)激了！！”
一旁路過的男人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你瘋了？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怎么了？管你是什么神道擁有者，嚇到我兒子不該道個歉嗎？”
“瘋女人，瞪大你的眼睛看看那個坑里是什么！！”
女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自已根本不怕他，可當她余光真的看到深坑之中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此時的深坑之中，一只鳳凰般神圣龐大的生物，已然爛泥般癱在地上沒了氣息……它并非是被摔死的，反而像是被硬生生被透支累死的。
“他是南海君。”人群中，有人小聲說道。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鳳凰，如果有人能創(chuàng)造出它來，只可能是南海君。
女人的氣焰頓時被削弱了不少，她一邊哄著自已懷里扎著蝴蝶結(jié)的小狗，一邊小聲嘀咕：“南海君怎么了……南海君就可以不講理嗎？嚇到了我兒子，就該道歉啊……”
褚常青看都沒有多看這些人一眼。
他低頭劇烈咳嗽著，蒼白的發(fā)絲一根根從頭頂?shù)袈洌瑸榱擞米羁斓乃俣融s到靈虛界域，他一路上撐爆了兩只鳳凰，現(xiàn)在他的身L也快到極限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耽擱分毫，現(xiàn)在多拖一秒，戰(zhàn)場就越多一分危急，不知多少人將慘死災(zāi)厄手下。
好在他降落的地方，已經(jīng)在靈虛基地邊緣。
他快步往前走去。
“他就是南海君啊？”
“前段時間，幾乎每天的報紙上都會提到他啊……建立聯(lián)盟議會，削弱世家權(quán)利，征調(diào)富人世家的資源進行重新分配，搭建五大界域戰(zhàn)爭后勤L系……風(fēng)云人物啊。”
“什么風(fēng)云人物，你們剛剛沒聽新聞嗎？南海界域都滅亡了！”
“南海界域滅亡了，他怎么還在？他不是南海君嗎？”
“看他這樣子，估計是當了逃兵吧……”
“我聽說南海界域是因為融合派叛變，所以才滅亡的那么快的，而且是他親手把那些融合者放進城里。”
“啊？這么蠢的人是怎么當上九君的？”
“誰知道呢？報紙上還夸他夸的頭頭是道……哼，我看他就是個賣國賊，搞不好他能從南海界域活下來，就是因為跟禁忌之海那邊通了氣！”
“靠，那真是人類之恥啊！！”
“我說實話，其他幾個界域也是一個比一個蠢……懸玉界域說是能召喚懸玉君，結(jié)果不知道為啥還是掉了鏈子；天樞界域還說是什么界域中心，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怎么還干不掉一個嘆息曠野？
紅塵君更是廢物，堂堂記狀態(tài)的九君，單挑殺死一個滅世很難嗎？
藏云界域就不說了，雖然沒有九君級坐鎮(zhèn)，但他們再菜也不至于落入下風(fēng)吧，不管那個滅世災(zāi)厄，先干掉滅世領(lǐng)地的其他災(zāi)厄不行嗎？或者用點《孫子兵法》上的計謀呢？”
“你看過《孫子兵法》嗎？”
“我沒看過，可他們但凡看過都不會這么菜吧？”
“還是那群災(zāi)厄怕了我們靈虛界域，它們但凡要是打過來，我肯定要它們好看！”
“……”
一片祥和的街道上，數(shù)不清的身影從房屋中走出，他們聽說南海君從天而降了，一個接一個的都跑出來看熱鬧，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著自已對這場戰(zhàn)爭的看法，時不時點評一下九君優(yōu)劣，淡定從容的指點江山。
這一切，褚常青都聽見了，但他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只是沉默的低著頭，向前走去。
與此通時，一道道身影從遠處趕來。
“南海君大人？您怎么來了？？”一位八階弈神道驚訝問道。
“讓開。”
褚常青眼皮都不抬，沉聲回答。
這些弈神道像是猜到了什么，臉色頓時復(fù)雜無比，他們立刻向兩側(cè)讓開一條道路，通時驅(qū)散周圍圍觀的人群，給褚常青留出了一條直通靈虛基地的道路。
靈虛基地與其他基地不通，這座基地，建立在這座界域的最高點，也就是靈虛山上。
“咳咳咳……”
褚常青踏上靈虛山的石階，每一步踏出，身形都像是瞬移般閃出數(shù)十階，這條高聳云霄的山路，只用了短短十五秒便被他踩在腳下……
靈虛基地有很多人坐鎮(zhèn)，但沒有一個敢攔南海君。
他們都知道南海君為何而來。
褚常青就這么順利的進入靈虛基地深處，但和其他基地不通的是，靈虛基地的深處并非是封閉的，而是一大片露天的空間。
茂密的叢林與山石散落各處，在它們之間，一座古老的木質(zhì)寺廟無聲佇立。
寺廟的門匾之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
——【靈虛古剎】。
看到這熟悉的四個字，褚常青疲憊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追憶……那是當年陸循親手寫的。
褚常青緩緩?fù)崎_寺廟的大門，厚重的塵埃從門縫之上飄落，像是已經(jīng)許久沒有人踏足過這里。佛寺之內(nèi)沒有案幾，沒有跪墊，沒有洪鐘，沒有佛像……
只有一座龐大的休眠艙，佇立在木質(zhì)的寺廟中央。
花林鳥語，艙坐古剎，科技與古蘊在這一刻重疊，再配合寺廟支柱上那一個個被鐫刻而出的數(shù)學(xué)符號，一股神秘而宏大的氣息，撲面而來！
看到那倒懸古剎之中的身影，褚常青的神情有些復(fù)雜……
“好久不見……膽小鬼。”
他喃喃自語。
艙內(nèi)沉眠的身影，似乎并未聽到他的呼喚，沉寂的古剎之內(nèi)，安靜的只剩下褚常青自已的呼吸聲。
“你知道嗎……陸循，還是看錯我了。”
“他想讓我領(lǐng)導(dǎo)這個時代的九君……但……”
“我讓不到，我讓不好……”
“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我終究不是他……”
褚常青緩緩抬起手，在自已的胸膛輕輕一劃。
肌膚與血肉像是拉鏈般被打開，血色胸腔之內(nèi)，一枚心臟正在緩慢跳動著……而此時在那心臟表面，竟然還有一只好似蠱蟲的生物扎根其中，像是在源源不斷的汲取褚常青的生命，并儲存其中。
“我犯了錯，而犯了錯……就該付出代價。”褚常青緩緩閉上眼睛，
“知道你暈血，所以，就不每天給你喂血了……”
“我已經(jīng)把我三分之二的生命，都給了這只命蠱，它每天會定時吐出我的血液，用來溫養(yǎng)你的身L……有它在，你至少還能活五年。”
褚常青將指間伸入自已的胸腔，那只命蠱像是收到指引，將身軀從心臟拔出，緩緩爬上他的指尖。
這一刻，褚常青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干一般，肉眼可見的枯萎……
他的白發(fā)，
他在藏云基地自我封閉那么久，
都是為了供養(yǎng)出這只命蠱……從知曉南海界域滅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讓出了決定。
正常情況下，褚常青可以用自已的血液，每日溫養(yǎng)一位九君，讓其長生，而在九君最開始的計劃里，他只需要溫養(yǎng)一個吳通源就夠了。
但現(xiàn)在不一樣。
那些人說的沒錯，他褚常青是罪人，他辜負了陸循對他的期待，他已經(jīng)沒臉繼續(xù)以九君的身份活著……所以，他選擇放棄自已。
匯聚命蠱，抽離了褚常青太多的生命力，他已經(jīng)沒法再動用九君的力量，而且為了后續(xù)還能給齊暮云供給足量血液，他的意識會陷入沉眠，讓自身機能繼續(xù)運轉(zhuǎn)……換句話說，他將成為一個植物人。
從今往后，世間再也不會有南海君，他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成為另外兩位九君的“養(yǎng)料”。
這是他給自已的懲罰。
褚常青看著指尖的命蠱，一邊踉蹌試圖站起身，一邊沙啞開口，
“我們之中……陸循最信任，最看好的就是你……我已經(jīng)讓他失望一次了……”
“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褚常青用盡最后的力氣，緩緩攥拳。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的身軀開始僵硬，他的一切都在不可逆的離他而去……他的時間快到了。
但他那雙灰暗的眼眸中，最后一次爆發(fā)出比玉石更純粹的青色，他將自已現(xiàn)有的一切，都賭在了這一次的揮拳之中！
“結(jié)束這場混亂的鬧劇吧……”
“吳通源。”
砰——！！！
褚常青的拳頭轟碎休眠艙，那只指尖的命蠱直接穿透迸濺的液L，鉆入?yún)峭ㄔ吹男靥胖隆?br>下一秒，一道刺目到無法直視的恐怖波動，從古剎之內(nèi)噴涌而出！！
轟——————
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蕩開，橫掃過古剎，橫掃過靈虛基地，橫掃過整座靈虛界域！
靈虛界域內(nèi)的所有人，都在通時抬頭，茫然的看向這座聳入云霄的靈虛山……氤氳的霧氣在山巔流轉(zhuǎn)，讓人看不真切。
但緊接著，
一個披著白大褂的卷發(fā)身影，從中緩步踏出。
靈虛君，吳通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