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天頌看著山坡上稀稀落落的游客們，又看看沒有反應的手機界面。
又不接電話？
是山上的信號不好嗎？
遲疑片刻，他又打給念初的司機。
司機已經累癱了，靠坐在臺階上大口喘著粗氣，眼前早沒了念初和王小山的影子。
手機一響，他整個哆嗦一下。
看到來電的是蔣天頌，更加不敢接。
蔣先生難得吩咐他辦一件事，他還沒辦好……
司機咬咬牙，決定裝死！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也來了個視而不見。
山腳。
蔣天頌看著同樣沒有反應的手機，放心了。
都不接，看來的確是山上的信號差。
想了想，他打開后備箱，取出一雙方便爬山的鞋換上。
又找出一頂大檐帽，換了休閑裝后蓋在臉上。
全副武裝，確定身份難以辨認出來，才也跟著上了山。
念初跟王小山兩人已經到了山頂。
不少人都在拍照打卡留念。
王小山也興致勃勃。
正好有賣拍立得的，他過去問了價格，打算拍一張留念。
“念初姐，可以跟我合影嗎？”
他問的挺小心的。
雖然見面以來，為了不讓他覺得兩人之間的差距太大，念初一直極力表現得親和，講話的語氣就跟過去在村子時沒區別。
但一個人本質上的變化，不是想當做不知道，就能真的完全忽略的。
王小山內心也很想把她當成村子里那個溫柔友好的大姐姐親近。
可是理智還是告訴他，眼前的人不只是念初姐，更是蔣太太。
她做事，不能只憑自己的心情，也要考慮她丈夫的身份。
“為什么不行？”念初根本沒多想，直接站到王小山身邊：“我站在這個位置可以嗎？”
拍照的人提議道：“不要站太遠，鏡頭拍不到，擺一下造型，既然是合照，手臂搭在肩膀上。”
念初試了下抬手，發現王小山比她高，姿勢有點別扭。
便說：“不如試試你坐著，把腿舒展開，自然點，我站你后面。”
王小山沒什么拍照經驗，但很聽話，配合地照做。
念初便站在他身后，雙手放在他肩膀，笑容燦爛的陪他拍了個照片。
拍立得很快出片，王小山驚喜道：“拍的真好，我要把它放到錢包里收藏！”
兩人又拿著手機，互相拍了很多單人照，還有自拍的合照。
玩了大概半個小時，念初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往登山口看，還沒見到男人上來。
怎么這么慢？蔣天頌該不會是就沒打算上來吧。
還是半路上遇到什么事……
念初心口揪了下，趕緊搖搖頭，讓自己不要這么想。
她開始有點后悔剛才的任性，他平時本來就忙，忽然對王小山的事情這么介意，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不該問都不問，就氣他不信任，故意不接他電話。
念初緊張地拿出手機，想給蔣天頌回撥過去。
王小山見她表情不對，趕緊也湊過來：
“怎么了念初姐？”
念初今天因為要爬山，也打扮的很休閑。
一身輕便的運動服套裝，防曬帽，高馬尾。
跟穿著短袖，看起來很年輕的王小山站一起，兩個人腦瓜湊在一處，真的看不出年齡差。
非常的……刺眼。
蔣天頌眉心擰成團，大步走過去。
“梁念初。”
念初正要撥號，聞聲心中一喜，笑容滿面抬起頭：
“你終于到了，等了這么久沒看到你，都快嚇到我了。”
她說著話，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依舊是跟王小山并肩在一處。
王小山看到蔣天頌，微微一愣。
在他記憶里，男人一直是他小時候看到的氣勢不凡的模樣。
要么就是新聞里，西裝革履，冷面威嚴，氣勢懾人。
眼前的人卻沒有那么高調，反而……挺不引人注意的。
可不是不引人注意嘛。
蔣天頌現在的身份，但凡被路人給辨認出來，效果無異于天王巨星撞到狗仔隊。
念初倒是已經習慣了。
但凡兩個人私下外出，他總是要這么喬裝打扮的。
“蔣，蔣先生好。”王小山結結巴巴地打招呼，緊張地深深一鞠躬。
念初看他這樣子，覺得有些眼熟，一想，這不就是當年的她嘛。
有些好笑，又十分觸動。
“不用這么客氣，他沒有那么多架子。”念初看他還彎著腰，伸手把王小山扶起來。
蔣天頌看著念初跟王小山相碰的手臂，眼神冷冷的。
他忽然忍不下去，大步走到念初身邊，把她給扯到了一邊。
“就算是鄰居家的弟弟，相處時也需要注意分寸，小初，你不能總當自己還是個學生。”
念初被他教訓的一愣：“我……”
王小山也是一愣，直起身，默默看著蔣天頌，眼神有些失落，像個被批評了的孩子。
“你們兩個惹出的麻煩。”
蔣天頌沒打算瞞著念初，直接把那些記錄和照片調出來給她看。
兩人看完，心情也跟著沉了。
“他們胡說！”王小山氣得脖子都紅了，握緊拳頭憤怒道：“念初姐好心，帶我去吃她學校食堂，被人給認出來了，追著拍照，我們沒辦法才跑的，根本就不是說的那樣。”
念初卻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原因所在，沒急著解釋，低頭道歉：
“對不起，我準備了口罩的，吃完飯忘記戴回去了，沒想到會這么巧，被人給認出來，還這樣造謠……”
事實怎么樣根本不重要。
網民只需要一張照片，接著不停地看圖編故事就夠了。
他們在乎的根本不是真相，而是調侃蔣天頌這樣身份的人，羞辱他，污蔑他，下位者看上位者笑話，帶來的快感。
王小山不理解，他看念初低頭認錯，連對蔣天頌的敬畏都顧不上了：
“又不是我們有錯，是那些人胡編亂造，澄清不就好了，為什么要道歉？”
“你不明白，她明白。”蔣天頌收起手機，冷淡地說：“網上的照片我已經叫人處理了，發消息的那些人也進行了封號警告，小初，記住這次教訓，以后做事長點心。”
念初點頭，知道即使這樣，蔣天頌也已經成了他部分同僚眼中的笑話。
這些捕風捉影的謠言，足夠那些人茶余飯后取笑好一陣了。
心中內疚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