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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只想做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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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姐,藍姐……”“你醒醒……”“藍姐……”一聲一聲,持續的呼喚。近在咫尺,卻又渺遠虛無,帶著嗡嗡的回聲,聽不真切。喬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入目是高掛在天空的血月,那么圓,那么亮。“藍姐!”
呼喚的聲音,真切了一點,多了些驚喜的意味。她虛弱地,緩緩地,循著這聲音,轉過了視線。血月,黑黢黢的殘破的墻垣,而后,是小唐的臉。月光里,他臉上深深淺淺的傷口很清晰,留疤的,化膿的,幾乎認不出本來的面目。再往身上看。衣服很臟很破,有洞,有撕扯的破口。那些破口里露出他身上的傷處。和臉上一樣狼藉凌亂。還有,還有他的腿……被炸藥波及過的腿,腫得很高很高,密集的傷口猙獰駭人。“小……小唐……”喬藍開口,聲音沙啞,嗓子火辣辣的疼。“藍姐,水,有水了,快喝!”
小唐托著喬藍的頭,讓她上半身稍微立起來,把一個殘了杯口的破馬克杯送到她嘴邊。杯子里一層清水。高度不過幾厘米。可是喬藍吃了一驚?!澳摹睦飦淼摹睘碾y過后,城里的水漸漸都不能喝了,偶爾會下雨,雨水也帶著各種不利于人體的毒素,喝了會鬧肚子,高燒,乃至直接死亡。像這么清澈的飲用水,就算一滴,都珍貴得要死?!澳莻€大哥給的,藍姐,快喝!”
小唐把水往喬藍嘴里倒。簡單的動作,讓重傷的他不堪重負,累得氣喘吁吁。喬藍下意識喝了兩口。趕緊控制住自己,閉嘴,說什么也不肯喝了。怕水傾灑的小唐連忙收手,將杯子拿起。“你喝?!?br/>喬藍說。小唐不肯?!靶值?,你傷重,需要水。”
“藍姐你更傷重啊,你喝?!?br/>喬藍循著小唐痛惜的視線,低頭看自己。渾身繃帶,纏得胳膊腿上都是,肚子上也是,臉……臉上看不到,但她感受到了。全身都疼。還癢,還脹,還有麻木感。隨著她漸漸蘇醒,這些痛楚也越來越清晰。她想起來了,是楚意濃。楚意濃獰笑著,拿著一把刀,把她全身劃成了血葫蘆。重傷的小唐被人按在地上,焦急嘶吼著,想要救她卻動彈不了。后來……后來?“那個人呢?”
喬藍終于想起,是那個人救了他們。一個帶著兜帽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天使一樣,突然降臨,打散了楚意濃那群人。她徹底昏迷前只看到他滿是泥濘的靴子,和靴子上筆直有力的長腿。“在那邊?!?br/>小唐示意。喬藍轉目??吹綇U墟房屋的入口處,一個黑色的背影。背對著他們坐著,抬頭看著天上血月,一動不動?!八谡f什么?”
她模糊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小唐側耳聽聽,“好像……什么‘地平線’?‘血紅’?”
他也聽不清。那人卻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靶蚜藛??!?br/>他說,聲音響了一些。“我沒在說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上學的時候,年紀還很小時,老師在課上念過的一些詩?!?br/>是在念詩嗎。上學,老師,課堂……多么遙遠的東西。在災難后的世界,那些都是隔世之遠了。小唐問:“大哥,你也上過學?”
那個背影低笑?!拔覟槭裁礇]上過學,幾個月以前,大風沒來的時候,咱們不是人人上過學嗎?!?br/>“我是說……你……”小唐語塞,“你這樣的人……”神一樣厲害的人,從天而降救人于危難的英雄,好像應該是和普通人不一樣吧。“知道我剛才念的什么詩嗎?”
那人自說自話。不等喬藍二人回答,他就自顧自地念了起來。“寧靜的地平線,分開了生者和死者的行列。我只能選擇天空,決不跪在地上,以顯出劊子手們的高大。好阻擋自由的風,從星星的彈空里,將流出血紅的黎明?!?br/>喬藍和小唐默默對視。聽不懂?!拔抑滥銈儾欢?。”
那人說。“其實我以前也不太懂?!?br/>“以前上課的時候,有個語文老師,總喜歡念叨這些給我們聽。”
“他說,詩是最有力量的情感表達?!?br/>“當一個人真正能讀懂詩,也許他已經讀懂了世界。”
還是聽不懂。喬藍有點懷疑,這個人,怕是有些精神不太好?災后末世里,精神受刺激的人太多了,各種異常。這個救人的天使,怕是把他的異常,表現在了喋喋不休上面。正當她們不知道該怎么跟這個人溝通的時候,那人自己突然站起來?!拔以撟吡??!?br/>“食物和藥都在那個小包里,送給你們了?!?br/>“祝你們活下去?!?br/>他始終沒有回頭,跨步跳出廢墟房屋,在夜色中,頂著血紅的月光離開?!拔也⒉皇怯⑿?。在沒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個人?!?br/>嘴里念叨著不知所云的詞句。漸行漸遠。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后來,他留下來的一小包物資,幫助喬藍和小唐度過了很艱難的養傷時光?!绻麤]有他?!睦镞€有我后來的四年生命。——我在末世第一年的頭幾個月,就已經死了。喬藍迷迷糊糊地想著。思緒在混沌中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渾噩。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自己是誰。砰砰砰!一陣金屬撞擊的聲響。她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顛簸。還有翻轉。好像小舟要被狂浪顛覆一樣的危機感,讓她突然意識清醒。猛地睜開了眼睛!嘟嘟嘟——儀表盤一陣亂響。翻騰顛簸的機身讓她突然回神,自己在直升機上,正在駕駛中!為什么會突然睡過去?!還夢到了前世?!砰砰砰,又是一陣響。以及下墜的騰空感。她連忙拉動操縱桿,把急速下墜的飛機重新拉高??纯磧x表盤時間,距離她坐上駕駛位,不過一分鐘而已。她是怎么睡過去的,還差點讓飛機掉下去,機毀人亡……那砰砰的聲音,是下方敵人在對飛機開火。過低的飛行高度讓她成了空中靶子。而她此時,還沒有遠離那個突擊目標建筑,還在敵人槍支的射程范圍內。“真古怪!”
她重新將飛機調整好高度,躲開地面射擊。耳機里,傳來一個作戰小組的全員通告?!拔鏖T已突破!兩人陣亡!我正繼續強攻!”
噠噠噠的槍響震動著耳膜?!拔鏖T現在如何,我組正過去增援!”
“西門小組!”
“請回話!”
沒有回話。一個小組三人,兩人陣亡,顯然最后這個也……喬藍控制著飛機盤旋,隔窗朝下看。一片槍彈火舌,混亂,遙遠,看不清。敵人有埋伏。即便有武裝軍機的火力覆蓋,突擊也是一場敢死,甚至赴死。她聽著耳機頻段里的聲音。聽到陸續的犧牲。她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卻出現那潦草寫在筆記本上的17份遺言。每個只有簡單一兩句。也許,某句話的主人,此刻已經死了。“我并不是英雄。在沒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個人?!?br/>古怪天使的念叨,夢里渺遠的話,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喬藍咬了咬牙。握住操縱桿,慢慢,往下推。飛機開始下降?!乙氯ァ!視赖?。——突擊太難了,你們都會死?!乙矔??!蠹叶紩馈?,會死,會死……你死,我死,大家一起死……這念起來是不是有點小押韻。會死會死!死就死!我想做個人。不是見死不救的狗!喬藍猶豫的手猛地下推,飛機急速下墜?!易运轿蚁肫?,我有滿空間物資我可以長久活下去,我是平民我干嘛要管你們死活,這不是我的責任范圍!——但是他媽的,難道這是你們的責任范圍!誰他媽不想好好活著!世界都毀了,官方都沒了,警察醫生當兵的,不過都是個職業,沒人要求你們過來突擊剿匪。你們陪著身邊親友,幫著親友一起活下去不好嗎。寫什么遺書,逞什么英雄!瑪德,逞英雄又逞不好,還得讓姐下去幫忙!——我是重生的,我肯定有光環,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喬藍念經似的,端著槍沖出了飛機。噠噠噠,一梭子不知道哪里來的子彈,擦著她腳邊飛過去。差點給她直接送走。“……”喬藍連翻帶滾,滾進了十幾米開外的樹叢。想做人,有點難啊。茍好茍好,熱血要不得。她從空間里摸出了軍火庫順來的槍。最新款遠程狙擊步槍。架起,調好瞄準鏡。砰!砰砰!三槍。目標建筑一個窗口里,噴射的火舌戛然而止?!叭~狗,帶人從西門沖。”
“我給你們清路障?!?br/>喬藍按了下耳機,說道。瞄準鏡后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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