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光陰,彈指而過。
混沌浩土邊界,詭白光芒依舊鋪天蓋地,四十九團扭曲詭源扎根浩土邊緣,根須扎入虛空深處,日夜囈語不休。
萬祖之林核心,灰蒙光壁矗立如初。八萬株祖樹扎根光壁之內,樹干粗壯如岳,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道光交織成海。
如今,合道巔峰道祖八百余人,盤坐祖樹之下,各色道光沖霄,道兵總數,破六百萬。
星衍道臺。
測源陣光幕之上,源炁流速如瀑,源脈靈網流轉如龍,灰蒙根須扎入虛空深處,瘋狂汲取源炁。
古兮道祖立于陣前,清輝眸中映出光幕變化,撫須感慨:“道主以詭為盾,以詭為糧,千年布局,終見成效。”
浩天道祖盤坐陣眼,星眸熾亮,欣喜道:“混沌浩土本源,較千年前暴漲三倍有余。八萬祖樹,八百巔峰,六百萬道兵。這般底蘊,千年前,想都不敢想!”
“是啊!道主高瞻遠矚!”古兮道祖撫須感慨道:“道主。以詭為盾,以詭為糧,千年布局,終見成效。”
萬祖之林邊緣,詭白光芒翻涌如沸。
四十九團詭源扎根千年,根須交織成網,將浩土邊緣啃噬得千瘡百孔。原本零星分布的染詭祖樹已連成一片,樹干慘白如尸蠟,枝葉倒垂,人面果實累累垂掛,囈語如潮,日夜不絕。
古兮道祖立于測源陣前,清輝眸中映出詭域景象,好像發現了什么,眉頭越鎖越緊。
“浩天。”
浩天道祖盤坐陣眼,星輝流轉,掐指推演。
古兮道祖指著光幕:“你來看。”
浩天道祖起身,落于古兮身側,望向光幕。
光幕之上,四十九團詭源的氣息波動清晰呈現,原本各自為政、彼此撕咬的詭源,此刻竟開始趨同。波動頻率漸趨一致,如潮汐,一收一縮,整齊劃一。
古兮道祖面色凝重:“這氣息……怎會如此?”
浩天道祖雙手掐訣,星輝暴漲,推演之術催動到極致。
光幕之上,四十九團詭源的輪廓開始模糊,邊界消融,彼此滲透,根須交織,漿液融合,宛如一體。
浩天道祖面色微微一變,驚詫道:“它們好似在融合。”
古兮道祖渾身一震:“融合?”
浩天道祖指著光幕:“四十九團詭源,根須交織成網,漿液彼此滲透,氣息趨同,波動一致。再這般下去,四十九團變一團。”
古兮道祖倒吸一口冷氣:“一團詭源便已難纏,四十九團合一,那還得了?”
浩天道祖掐指急算,星眸推演:“詭源融合,詭域擴張速度暴漲十倍,按此速度,三百年后,詭域將吞沒萬祖之林。”
古兮道祖望向光幕,那片詭白翻涌之地,四十九團扭曲的輪廓已模糊不清,只剩一團巨大的詭白光芒,蠕動不止,如胚胎孕育著什么。
“走,去見道主。”
話音一落,二人身形消散。
萬道源海深處。
七棵先天祖樹參天而立,七色道光交織成海,李牧盤坐七樹之間,周身灰蒙道光流轉,七靈環繞。
身前陣紋大亮,內里扭曲紋路蜿蜒如蛇,詭化之力翻涌如沸;浩土邊界,無盡詭白光芒潮涌,順著裂隙滲入源海,灰蒙絲絳自源海深處探出,纏繞詭白光芒,拖入陣紋煉化。
古兮、浩天二祖踏空而至。
李牧睜眼醒來,眸中混沌星漩流轉,看著二人問:“何事?”
古兮道祖躬身:“道主,詭域有變。”
李牧看著他,靜待下文。
古兮道祖抬手,一幅光幕顯化。光幕之上,詭白翻涌,四十九團詭源輪廓模糊,邊界消融,彼此滲透,氣息趨同。
浩天道祖接話:“道主,它們在融合。”
古兮道祖急聲道:“四十九團詭源合一,詭域擴張速度暴漲十倍,三百年后,恐吞沒萬祖之林。”
浩天道祖掐指急算:“道主,需早做應對。”
“此事,我早有計較,爾等無需擔憂!”李牧盤坐七樹之間,眸光平靜道:“我等的就是它們合一。”
古兮道祖一怔,驚詫地看著:“道主?”
李牧抬手虛招,混沌寶府浮現掌心,府門之內混沌氣海翻騰,詭白光芒閃爍。
“一團詭源煉化得一縷本源,四十九團合一,煉化得四十九倍。”李牧淡淡道:“它們分開攻,本座煉化費時。它們合一,一口吞下,省時省力。”
古兮道祖倒吸一口冷氣:“道主,四十九團詭源合一,那東西!”
浩天道祖接話道:“道主,詭源合一,兇威暴漲十倍不止。屆時那東西,怕是不好對付。”
李牧擺手:“無妨。”
古兮、浩天二祖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雪兒踏月而至,落于李牧身側,冰藍眸子望向邊界那片詭白翻涌之地。
“李大哥,四十九團詭源合一,若生出靈智呢?”
李牧點頭笑道:“肯定會!”
雪兒眸光一凝,擔憂道:“那東西若生了靈智,更難對付。”
李牧微微一笑:“生了靈智更好煉。有靈智便有恐懼,有恐懼便有破綻。”
雪兒若有所思。
李牧望向邊界虛空,眸光穿透層層迷霧,落向那片詭白翻涌之地。
“千年了,它們攻不進來,退不甘心,唯有合一。”李牧淡漠道:“合一便是入彀!”
聞言,古兮道祖躬身一禮,贊道:“道主圣明。”
李牧擺手:“退下吧,看好陣壁,待它合一,本座自會出手。”
古兮、浩天二祖躬身退去。
雪兒立于李牧身側,眉心太陰真瞳輪轉,月華垂落,映照邊界景象,擔心道:“李大哥,若那東西合一之后,兇威太盛,陣壁擋不住呢?”
李牧看向雪兒:“擋不住,便正面一戰。”
雪兒冰藍眸子望向李牧,感受著其強大的信心,不由暗暗心驚。
李牧起身,七樹搖曳,七色光華匯聚。
“千年煉化,混沌本源較戰前暴漲五倍。”李牧抬手虛握,灰蒙道光凝聚,掌心一道灰線吞吐不定,傲然道:“化道后期巔峰,該試試斧頭還利不利。”
雪兒嘴角勾起笑意,笑贊道:“李大哥有把握就好。”
小源自靈池躍出,落于雪兒身側,少年模樣,眉目清秀,周身乳白灰蒙兩色流轉。
“父親,那東西快合而為一了。”小源指向邊界方向,緊張地示意道。
李牧笑著點頭,眸光落向那片詭白翻涌之地。
詭域中央,四十九團扭曲之物已模糊不清。巨球、詭樹、尸海、巨臉、巨網……輪廓消融,彼此滲透,根須交織,漿液融合。
一團巨大的詭白光芒懸浮虛空,內里無數扭曲虛影掙扎扭動,囈語重疊如潮。
“疼……好疼……”
“變成我們……變成我們……”
……
囈語震徹虛空,詭白光芒一收一縮,如心臟搏動,搏動愈有力。
光芒深處,一尊輪廓緩緩成形。
先是一顆頭顱,五官模糊,唯余一雙慘白眼瞳,眼瞳深處倒映無盡死亡,接著是軀干,漿液凝成,慘白如尸蠟,表面流轉無數扭曲道紋。四肢延伸,指尖鋒利如鉤,劃過虛空留下慘白爪痕。
人形輪廓越來越清晰。
詭白光芒收縮,灌入那尊輪廓,頭顱凝實,慘白眼瞳大亮。軀干穩固,道紋蔓延如蛇。四肢粗壯,指尖鉤爪森寒。
那東西張口,發出一聲尖嘯。
尖嘯無聲,震徹虛空。詭域劇顫,十二萬株染詭祖樹齊震,人面果實張口跟著尖嘯,億萬囈語混雜成潮,朝萬祖之林傾瀉而下。
灰蒙光壁劇顫,七色道紋大亮,死死擋住囈語狂潮。
時間一晃,五百年。
詭域中央,那團詭白光芒暴漲千倍,遮蔽整片虛空。
光芒深處,那尊人形輪廓凝實如真人。頭顱光滑如卵,五官模糊,唯余一雙慘白眼瞳,眼瞳深處倒映萬祖之林景象,軀干修長,漿液凝成肌膚,慘白如尸蠟,表面流轉無數扭曲道紋。四肢粗壯,指尖鉤爪森寒,一呼一吸,鉤爪劃過虛空,留下慘白爪痕。
那東西盤坐詭域中央,身后十二萬株染詭祖樹根須交織,化作一張巨網,網中尸骸沉浮。
囈語不再雜亂,化作一道低沉呢喃。
“混沌,混沌……”
呢喃震徹虛空,灰蒙光壁劇顫,七色道紋明滅不定。
星衍道臺。
古兮道祖立于測源陣前,清輝眸中映出那尊人形輪廓,面色煞白。
“那東西……活了。”
浩天道祖盤坐陣眼,星輝流轉,掐指推演,指尖每動一次,星輝崩碎一次。
“推演不出。”浩天道祖無奈收手,星眸黯然,苦笑道:“那東西周身詭道,吞一切天機。”
古兮道祖凝重道:“越長越像人,越長越瘆人,它在吃那十二萬株染詭祖樹,根須交織,漿液融合,五百年,十二萬株祖樹本源被它吞了七成。”
浩天道祖面色凝重道:“吞完十二萬株,它要干什么?”
“不知道!”古兮道祖苦笑不已。
時間一晃,又是五百年過去。
詭域中央。
漿液翻涌如沸。
四十九團扭曲之物徹底消融,邊界消失,根須交織,漿液融合,化作一尊萬丈人形輪廓。
先是頭顱,五官模糊,唯余一雙慘白眼瞳,眼瞳深邃如淵,內里倒映無盡死亡。接著是軀干,漿液凝實,慘白如尸蠟,表面流轉無數扭曲道紋。四肢延伸,指尖鋒利如鉤。
長發垂落,如萬千詭絲。
一根根發絲末端,皆懸掛一枚人面果實,果實拳頭大小,五官清晰,人面張口,發出低微囈語。
詭母張口。
無聲尖嘯震徹虛空。
尖嘯無聲,卻震得虛空崩裂,亂流倒卷。十二萬株染詭祖樹齊震,樹干暴漲,枝葉瘋狂蔓延,根須扎入虛空深處,汲取一切可汲取的養分。
詭域擴張速度暴漲十倍。
詭白光芒如潮水般朝萬祖之林碾壓而來,所過之處,虛空褪色,道則崩壞,源炁凝固。
灰蒙光壁劇顫。
裂紋自光壁邊緣浮現,如蛛網蔓延,瞬息覆蓋整座光壁,七色道紋大亮,瘋狂流轉,試圖修補裂紋,然詭白狂潮太盛,修補速度追不上崩裂速度。
“咔嚓——”
裂紋蔓延至光壁核心。
李牧眸光一凝。
混沌意志散開,瞬息籠罩整片浩土,滲入灰蒙光壁,七棵先天祖樹齊震,七色道光沖天而起,順著源脈靈網灌入光壁。
光壁之上,灰蒙道光暴漲,七色環繞,裂紋愈合速度暴漲。
三息之后,光壁穩固如初。
詭母空洞眼瞳望向源海深處。
長發垂落,萬千人面果實齊聲尖嘯,囈語如潮傾瀉而下。
“出來……出來……”
“變成我們……變成我們……”
詭母一步踏出,詭域震顫,身形如鬼魅,瞬息跨越萬里,落于灰蒙光壁之前,慘白手掌抬起,指尖鉤爪森寒,朝光壁狠狠抓下。
“嗤啦!”一聲,五道慘白爪痕劃過光壁,灰蒙道光炸裂,七色道紋崩碎。
混沌陣壁之上,五道深邃溝壑浮現,溝壑邊緣詭白光芒閃爍,腐蝕陣紋。
李牧抬手虛招,混沌巨斧凝于掌心,斧身灰蒙,流轉清濁二氣,斧刃七色環繞。
“看好浩土。”
話音一落,李牧一步踏出,身形消散。
灰蒙道光沖天而起,李牧踏破虛空,降臨灰蒙光壁之前,立于詭母對面。
詭母空洞眼瞳鎖定李牧,長發垂落,萬千人面果實齊聲尖嘯。
“來了……來了……”
“吃掉……吃掉他……”
……
詭母抬手,慘白巨掌朝著李牧狠狠拍下。
李牧手起斧落,灰線裂空,斬向巨掌。
斧光撞上巨掌,灰白二色炸裂。詭母慘白巨掌裂紋密布,詭白漿液四濺,倒退三步。
李牧身形不退,第二斧斬出。
斧光裂空,斬向詭母頭顱。
詭母張口,無聲尖嘯震徹虛空。尖嘯化作實質,灰白光柱噴涌而出,撞向斧光。
“轟!”一聲巨響,斧光斬碎光柱,余勢不減,斬入詭母左肩。
慘白漿液噴濺,詭母左肩裂開一道深邃血口,血口邊緣灰蒙道光閃爍,阻止愈合。
詭母慘白臉孔扭曲,空洞眼瞳跳動,長發如瀑垂落,萬千人面果實齊聲尖嘯。發絲化作萬千詭絲,朝李牧纏繞而來。
詭絲所過,虛空腐蝕,道則崩碎。
李牧混沌道域展開,灰蒙道光如罩護體。詭絲撞上道域,滋滋作響,寸寸崩碎。
李牧提斧,第三斧斬出。
詭母倒退萬里,躲開斧光。
李牧立于虛空,提斧而立。
詭母穩住身形,左肩傷口詭白漿液翻涌,灰蒙道光閃爍,愈合緩慢,空洞眼瞳盯著李牧,長發垂落,人面果實囈語不休。
李牧提斧,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