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四十分，省檢察院大樓里的人流逐漸稀疏。大多數工作人員已經下班離開，只有少數辦公室還亮著燈。常務副檢察長林源的辦公室便是其中之一。

門被輕輕敲響，林源頭也沒抬：“請進。”

門推開，副檢察長兼反貪局長呂梁和副檢察長兼第一檢察部主任陸亦可一起走了進來。

“林檢。”呂梁先開口，聲音低沉。

林源抬起頭，看到兩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你們來了。坐吧。”

呂梁和陸亦可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辦公室里一時陷入沉默，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最終還是陸亦可先開口：“林檢，我們聽說了常委會的結果。”

林源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呂梁沉默了片刻：“林檢，我們不是對李建國有意見。只是……為你感到不值。季檢察長在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你會接任。現在突然換了人，還是外系統調過來的……”

“好了，不要說了。”林源擺擺手，“這些話在這里說說就算了，出去不要講。特別是李建國同志來了之后，要注意團結，不要搞小圈子。”

呂梁和陸亦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林源這是在提醒他們，也是在提醒自已。

陸亦可輕聲說：“林檢，你放心。我們都會支持你的工作。不管誰來當檢察長，檢察院的工作還要繼續，漢東的法治建設還要推進。”

“是啊。”呂梁也表態，“反貪局那邊，我會帶好隊伍，確保工作不斷檔、不松勁。該查的案子，一個都不會放過。”

林源看著眼前這兩位并肩作戰多年的同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們三人，都是季昌明一手培養起來的骨干。

“謝謝你們。”林源真誠地說，“有你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管誰當檢察長，我們都要把本職工作做好。這是對組織負責，也是對漢東人民負責。”

呂梁點點頭：“林檢說得對。檢察工作是我們的本分，不管領導怎么變，這個本分不能丟。”

陸亦可也表態：“第一檢察部這邊，幾個重大刑事案件的審查起訴工作都在有序推進。我會嚴格把關，確保每一起案件都經得起檢驗。”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工作，氣氛漸漸輕松起來。

六點半，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林源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林檢也早點休息。”呂梁站起身，“別想太多。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我知道。”林源微笑著點頭。

送走兩人，林源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窗外華燈初上的城市。漢東的夜晚，總是這樣繁華而寧靜。但在這平靜的表面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動，有多少博弈在進行，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體會。

林源嘆了口氣，關燈，鎖門，離開了辦公室。

與此同時，陸亦可開車回到了位于城西的家中。

她剛放下包，母親吳法官就從廚房走了出來。

“亦可，回來了？”吳法官接過女兒的外套，“飯菜都熱好了，快洗手吃飯。”

“媽，我自已來就行。”陸亦可在玄關換鞋，“你今天怎么過來了？”

“我來給你送點湯。”吳法官說，“你天天加班，不好好吃飯怎么行？你看你，都瘦了。”

陸亦可笑了笑，沒有反駁。她知道母親的關心是真心的，雖然有時候表達方式讓人壓力山大。

母女倆在餐桌旁坐下。吳法官給女兒盛了一碗雞湯，又夾了幾塊排骨：“多吃點，補補身體。”

“謝謝媽。”陸亦可端起碗，安靜地喝著湯。

飯吃到一半，吳法官突然開口：“亦可，有件事媽想跟你聊聊。”

陸亦可心中警鈴大作。每當母親用這種語氣說話，多半是要聊她的個人問題。

果然，吳法官放下筷子，看著女兒：“你都快四十了，還不考慮個人問題嗎？”

“媽，我們現在不聊這個行嗎？”陸亦可試圖轉移話題，“我今天工作很累。”

“累就更要找個伴了。”吳法官不依不饒，“你看你，天天加班，回到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媽是過來人，知道一個人生活有多不容易。”

陸亦可嘆了口氣：“媽，我現在工作很忙，真的沒時間考慮這些。”

“沒時間？時間是擠出來的！”吳法官說，“媽知道你是事業型的女性，但事業和家庭不矛盾啊。你看我們院以前的張副院長，人家也是女干部，不照樣家庭美滿，兒女雙全？”

“那是人家……”陸亦可小聲嘀咕。

“亦可，媽不是逼你。”吳法官的語氣緩和了些，“媽是擔心你。你說你一個人，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媽還能照顧你幾年？等媽不在了，你怎么辦？”

這話說得陸亦可心中一酸。她放下碗，握住母親的手：“媽，你別這么說。你身體好著呢，還要看我結婚生子呢。”

“那你也得抓緊啊。”吳法官趁機說，“媽知道，你以前喜歡陳海……”

“媽！”陸亦可打斷母親，“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媽說錯了嗎？”吳法官堅持道，“你當年不是對陳海有意思嗎？雖然陳海是個二婚，還帶著個孩子，比你還大了七八歲……”

“媽！”陸亦可臉都紅了，“我跟陳海就是同事關系，沒別的！”

“同事關系你那么關心他？”吳法官顯然不信，“當年他在反貪局的時候，你三天兩頭往那邊跑。他之前生病，你天天去照顧。這能是普通同事關系？”

陸亦可一時語塞。確實，她對陳海是有過好感。那個沉穩正直、一身正氣的反貪局長，確實曾讓她心動過。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陳海對她始終保持著同事間的距離，從未有過進一步的表示。

后來陳海結婚，妻子因病去世，他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陸亦可雖然同情他，但也只是作為同事和朋友的關系給予關心。再后來，她自已工作越來越忙，年齡越來越大，也就漸漸把這件事放下了。

“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陸亦可努力讓自已的聲音平靜下來，“陳海現在不在檢察院工作了，我們很久沒聯系了。而且我跟他真的沒什么，您別亂猜。”

吳法官盯著女兒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好吧，就算媽猜錯了。但亦可，你得面對現實。你都這么大了，再不結婚以后還生不生孩子啊？女人是有生育年齡限制的，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媽，我會找的，馬上找。”陸亦可趕緊說，“您別催了，催得我壓力大。”

“媽能不催嗎？”吳法官說著眼圈就紅了，“你爸走得早，媽就你這么一個女兒。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成家立業，生活幸福。你現在事業是有了，可家庭呢？一個人孤零零的，媽看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