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蒼茫被這四面八方涌來的熱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身，肩頭的山文甲片隨之轉動，折射出的燈光在帳壁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他把劉邦塞過來的玉佩輕輕放在案上，又將劉裕遞來的馬韁還了回去。
“諸位謬贊，某初來乍到，不敢居功。”
“想要攻破凌州，還需倚仗各位同心協力。”
他說話時，身上的罡氣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帳內的氣氛頓時緩和不少，讓那些屏著呼吸的文官武將都松了口氣。
“好！有賢弟這句話，咱心里就踏實了！今晚咱哥幾個不醉不歸，順便讓陳平那小子算算進攻的日子，定要選個黃道吉日，讓賢弟好好露一手！”
劉邦哈哈大笑，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到時候我率本部騎兵在周圍游弋掠陣，看誰敢來支援凌州！”
劉裕也跟著點頭，眼中的戰意更濃。
夜無痕終于放下茶杯，用絲帕擦了擦衣襟上的茶漬，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心里卻把劉秀罵了千百遍。
這等瑰寶，怎么偏偏就讓劉秀撞上了？
他瞥了一眼帳外，凌州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忽然覺得這片大凌皇朝最為核心的大州，或許真的守不了多久了。
為就在這時，劉邦的笑聲突然頓住，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指腹蹭過一顆沒剃干凈的胡茬子，疼得齜牙咧嘴。
帳內的喧鬧聲也跟著低了下去，連油燈爆燈花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說起來，這凌霄城里還藏著個硬茬子。”
“大凌第一將，玄無觴那老東西，你們還記得不？”
劉邦往嘴里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打了補丁的錦袍上。
“玄無觴？”
“那老匹夫的‘天殛戰戟’可不是吃素的！上個月在洧水西岸，我親眼看他一戟把咱的沖車劈成兩半，木茬子飛得跟箭似的！”
劉裕的馬槊桿在地上頓了頓，震起些微塵土。
“這就是拜他副將所賜，那還是老東西沒親自出手的情況。”
他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那道淡紅色的疤痕。
劉秀放下兵書，指尖在“南宮天下”四個字上摩挲著——那是他早年在太學抄錄的名將譜，紙頁都泛黃了。
“此人是上一代天下風云榜第一席的師弟，當年在大乾乾州外與大乾皇朝的南宮天下大戰一日一夜，據說打到最后，南宮將軍的龍膽槍槍纓都被他戟風削斷了，最終也只是南宮天下稍微勝了幾招而已。”
他抬眼看向帳外，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道老將的身影。
“如今這位老將雖已年過花甲，可前幾日繡衣使者傳回的消息，說他還能開三石弓，箭術比年輕小將還準。”
帳內的空氣像是被寒風吹過，瞬間凝住了。
夜無痕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滴在他的狼頭腰帶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上月我軍先鋒在凌州城外十里坡遇襲，趙匡胤麾下的大將王彥升，還有三名千夫長，都是被他一戟直接挑落馬下。”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奉先當時挺戟迎戰，不過二十回合，就被他一戟震得虎口開裂，方天畫戟險些脫手——若不是我伯伯冥魔戰神夜墨寒及時趕到，奉先那條命怕是要交代在那里。”
提到呂布遇險，站在夜無痕身后的呂布猛地抬頭，獸面盔下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屈辱的紅。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畫戟，那冰涼的觸感也壓不住心頭的燥熱——那日玄無觴的天殛戰戟帶著破空的呼嘯劈來，他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涌來，手臂發麻，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若不是夜墨寒的“冥魔槍”及時架住戟刃，他此刻已是帳外的一抔黃土。
“冥魔戰神畢竟年事已高，玉州那邊又離不開人。”
劉邦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最后落在天蒼茫身上，眼神里的期待像團火。
“如今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賢弟了，那玄無觴再厲害，終究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賢弟正值巔峰，又是罡氣極致……”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天蒼茫，連呼吸都屏住了。
陳平捻著胡須的手停在半空，蕭何握著竹簡的手指緊了緊，云臺二十八將更是個個瞪圓了眼睛，連呂布都豎起了耳朵。
天蒼茫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直到劉邦的話音落下，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帳內眾人，最后落在帳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像是能穿透重重帷幕，看到凌霄城里那位老將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油燈的火苗都忘了跳動。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不過一老將爾。”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讓帳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蒼茫似乎覺得這話說得還不夠清楚，他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帳外那桿斜插在地上的“崩世斷圣槍”上，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巔峰時期，或可擋我一陣。”
他頓了頓，語氣里沒有絲毫驕傲，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如今老邁，已是……土雞瓦狗爾。”
“土雞瓦狗”四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連風吹過帳幔的聲音都消失了。
“好！好一個土雞瓦狗！賢弟這話，聽得咱渾身舒坦！”
過了好一會兒，劉邦才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有賢弟這句話，咱們立馬就能發動凌州攻勢！看那玄無觴老匹夫還能猖狂到幾時！”
他把酒盞往案上一蹲，酒液濺出來，灑在地圖上的“凌霄城”三個字上。
“賢弟果然痛快！待到凌霄城破之日，某家親自為你牽馬入城！”
劉裕也咧嘴笑了起來，他大步走到天蒼茫身邊，重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這次沒再感覺到那股無形的氣勁，只覺得對方的肩膀硬得像塊石頭。
劉秀的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他拿起案上的兵書，輕輕翻了一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有蒼茫賢弟這句話，我等便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