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請看。”
諸葛亮指尖點在沙盤右翼，青玉扇墜在燭光下晃出細碎光斑。
“牛莫麾下黃巾力士雖悍勇，卻在方才與孫將軍交手時露了怯，右翼蘆葦蕩的赤焰騎陣型散亂，顯是紅孩兒那小子年輕氣盛，被昆龍將軍牽制得沒了章法。”
帳下諸將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只見沙盤上代表赤焰騎的紅點東倒西歪，與虎豹騎的黑旗糾纏在一處，果然透著幾分慌亂。
“那老牛倒是硬氣，方才硬碰硬時震得俺老孫虎口發麻，只是這布陣實在稀松，左翼楓林外連個像樣的拒馬都沒設，莫不是真當咱們橫州軍不敢沖陣？”
孫悟空把玩著金箍棒，金瞳里閃過一絲笑意，卻故意粗聲粗氣道。
諸葛昆龍剛從蘆葦蕩方向回營復命，銀鱗甲上還沾著蘆花，聞言甕聲應道。
“紅孩兒的赤焰騎槍法路數刁鉆，卻在關鍵時刻總差半分力道，屬下觀其陣型，似是有意將我軍往西北方向引。”
他說罷看向諸葛亮，目光里帶著詢問——這戲演到這份上，是不是該收網了？
諸葛亮羽扇輕叩掌心，目光落在沙盤中央那片代表官道的凹槽處。
那里插著二十面青旗，正是牛莫親率的黃巾主力，此刻青旗之間的間距忽密忽疏，在常人看來不過是陣型混亂，可在他眼中，卻是牛魔王用軍陣傳遞的暗號。
“殿南何在？”
諸葛亮忽然揚聲，下首應聲走進一員將領，身披赤色鎧甲，甲片上鑄著火焰紋路，正是五行鎧甲中的殿南。
“末將在！”
他單膝跪地，鎧甲與地面碰撞發出悶響。
“你率三千炎甲軍，攜霹靂車沿左側山道迂回，待看到黃巾主力中路旗號動搖，便以火箭引燃楓林。”
諸葛亮指尖在沙盤楓林處畫了個圈。
“記住，火勢要‘可控’，莫要真燒了整片山林，傷了自家弟兄。”
他特意將“可控”二字咬得極輕，只有身旁的孫悟空與諸葛昆龍聽懂了弦外之音——那楓林里藏著牛魔王預留的退路。
“末將領令！”
殿南雖不明就里，卻還是躬身領命。
“孫將軍，你率五千輕騎佯攻黃巾主力中路，只許敗不許勝，待牛莫‘乘勝追擊’時，便往楓林方向且戰且退。”
“記住，要讓田忌為首的武州聯軍斥候看得真切。”
諸葛亮又看向孫悟空。
“諸葛都督放心！俺老孫心里有數。”
孫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掌心轉了個圈。
“昆龍將軍。”
諸葛亮轉向諸葛昆龍，語氣愈發沉穩。
“你繼續牽制紅孩兒的赤焰騎，午時三刻引他往楓林東北口集結，那里有劉姑娘備好的‘驚喜’。”
他說的“驚喜”，正是劉慧娘連夜布置的絆馬索與陷馬坑，坑底鋪著厚厚的干草，看著兇險卻傷不了人。
“末將明白！定讓紅孩兒‘追’得心甘情愿。”
諸葛昆龍高大的身形應聲而出，抱拳應道。
“傳令各部，午時三刻，按計行事！今日這場戲，定要讓武州城里的孫臏和對面的田忌看得‘心服口服’！”
帳外傳來更夫敲打的午時鼓聲，諸葛亮羽扇一收，目光陡然銳利。
午時的日頭正烈，曬得官道上的青石路面發燙。
“小猴子！再敢往前一步，俺老牛便砸爛你的猴頭！”
牛莫端坐辟水金睛獸上，混天棍重重頓地，黑紅罡氣沖天而起，對著陣前的孫悟空怒吼。
孫悟空故作怒極，金箍棒直指牛莫面門。
“夯貨休狂！今日定要擒你回營獻功！”
說罷催動靈明駒，五千輕騎如潮水般沖向黃巾主力中路，馬蹄踏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來得好！”
牛莫暴喝一聲，同樣不甘示弱，策馬沖上前交戰。
而后不久之后便悄悄對身旁親衛使了個眼色，親衛會意，猛地將手中令旗向下一壓——這是約定的中路佯退信號。
黃巾主力陣中忽然響起一陣混亂的號角聲，原本密集的青旗陣列竟真的往后退了數步，陣型瞬間松動。
孫悟空看得清楚，這哪里是潰敗，分明是按事先約定好的節奏收縮，連后退的步幅都分毫不差。
“哈哈哈！黃巾賊敗了！”
孫悟空故意放聲大笑，率軍猛沖，槍林箭雨看似兇猛，卻都避開了黃巾力士的要害。
牛莫揮舞混天棍“抵擋”，棍影翻飛間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孫悟空的殺招，兩人兵器相撞的金鐵聲震耳欲聾，落在遠處武州聯軍斥候眼中，卻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惡戰。
武州聯軍陣中，田忌舉著千里鏡看得真切，見黃巾主力擊退橫州軍中路，赤焰騎又咬住了虎豹騎的尾巴，頓時撫掌大笑。
“好！牛將軍果然神勇！傳令下去，青騅騎隨我中路沖鋒，助牛將軍一臂之力，今日定要大破橫州軍！”
原本就被諸葛亮設計重創，如今只剩下一點點的青甲白袍如離弦之箭沖出，馬蹄聲震得大地發顫。
田忌望著前方混亂的戰場，沒有孫臏在旁為他出謀劃策的田忌絲毫沒察覺自己正一步步踏入諸葛亮布下的陷阱。
午時三刻的鼓聲剛落，楓林方向忽然騰起沖天火光。
不是那種燎原大火，而是沿著山道蔓延的火墻，恰好將楓林西側的退路堵死——那是殿南的炎甲軍按計點燃的“可控火障”。
“不好！是火攻！”
田忌座下戰馬突然人立而起，他穩住身形，舉鏡再看，臉色瞬間煞白。
原本“潰敗”的橫州輕騎忽然調轉方向，與從側翼殺出的橫武卒組成合圍之勢，將諸多武州聯軍困在入口。
更讓他心驚的是，方才還“乘勝追擊”的黃巾主力竟在此時停下腳步，牛莫的混天棍重重頓地，黑紅罡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武州聯軍與橫州軍徹底隔開。
“牛莫！你這是做什么？”
田忌怒吼，丈八蛇矛直指牛莫。
牛莫卻咧嘴一笑，黑紅罡氣陡然暴漲。
“田將軍，你可知這楓林里藏著什么？”
話音未落，楓林深處傳來一陣震天吶喊，橫州軍的“諸葛”大旗如青云般升起，諸葛亮端坐四輪車，羽扇輕搖間，無數連弩箭如暴雨般射向被困的武州聯軍。
原本就損失慘重，只剩下一些僅存的護著田忌的青騅騎魚鱗陣在箭雨下瞬間潰散，裹著濕牛皮的盾牌被破甲箭射穿，慘叫聲此起彼伏。
田忌揮矛格擋，卻見身旁的親衛一個個倒下，才猛然驚覺——自己中計了！
牛莫根本不是在幫武州聯軍，而是與橫州軍演了場戲，目的就是將自己引入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