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之前的愁容和沮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自信。
燭火跳躍,映照著一張張狂熱的臉龐,每個人都仿佛已經看到了明日野戰的勝利,看到了玉州的糧草和人口源源不斷地運回草原。
“傳我命令!全軍即刻整頓兵馬,喂飽戰馬,檢查兵器甲胄!明日日出時分,在豐州城外的荒原上列陣,迎戰南人軍隊!”
“告訴所有弟兄,明日一戰,建功立業的機會到了!破了南人軍隊,豐州城內的財物女人,任憑他們取用!”
拖雷當即下令。
人再提撤兵的事,所有人都被即將到來的野戰勝利沖昏了頭腦。
他們堅信在開闊的荒原上,蒙古鐵騎就是無敵的!
明日一戰定能大勝而歸,將玉州的糧草和人口掠奪一空,補充部族的虧空。
...
次日天剛蒙蒙亮,豐州城的戰鼓就跟炸了鍋似的,“咚咚咚”的聲響震得城磚都在發顫,連墻角結的冰棱都簌簌往下掉。
蘇烈麾下的十萬大軍正從城門魚貫而出,玄色的戰旗密密麻麻插滿了城外的荒原,風一吹,“蘇”字大旗和羽林軍的鷹旗、玄龍十二衛的龍旗攪在一起,獵獵作響。
趙匡胤和石敬瑭并肩站在北城樓上,兩張臉臭得能擰出水來,眉頭皺得就沒松開過。
剛才出兵前,他倆又拽著蘇烈勸了半炷香,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銀甲上了,結果還是被蘇烈一句話頂了回來。
“軍令已下,無需多言?!?/p>
“你說這蘇烈,是不是真被豬油蒙了心?”
“城外那片開闊地,簡直是為蒙古鐵騎量身定做的,他倒好,帶著一堆步兵就往外沖,這不是送人頭嗎?”
趙匡胤咬著牙,指節攥得發白。
“誰說不是呢?玄龍十二衛雖是精銳,但大多是步卒,大乾舊軍更是參差不齊,也就羽林鐵騎能跟蒙古人拼拼,可他還把尉遲恭的騎兵藏在后面,這打法簡直莫名其妙?!?/p>
石敬瑭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城下正在列隊的大軍,臉上滿是憂慮。
兩人正低聲抱怨,秦瓊騎著戰馬從城下經過,兩柄金锏斜挎在身后,他抬眼瞥見城樓上的兩人,眼神動了動,卻沒停下腳步,只是對著他倆微微頷首。
他是一開始就知道蘇烈的真實計劃的,王向陽的光之帝皇戰駒腳程快,算算時辰,這會兒怕是已經到豐州城東北的野狼谷埋伏好了,就等提豐往里鉆。
可這事兒萬萬不能說,趙匡胤和石敬瑭雖是友軍,但涉及到如此關鍵的圍獵計劃,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風險。
秦瓊勒住馬韁,回頭看了眼正在調度軍隊的蘇烈,心里暗嘆:趙將軍二人也是一片好心,可這看似魯莽的野戰,實則是引蛇出洞的關鍵。
提豐那廝性子高傲,又好戰嗜殺,只有讓他覺得有機可乘,他才會親自出手,到時候應龍和王向陽兩面夾擊,才能一舉將其拿下。
要是讓提豐察覺到王向陽來了,以他的謹慎,必然會連夜撤兵,到時候不僅玉州的威脅沒解除,還得讓這五萬蒙古鐵騎全身而退,后續再想收拾他們可就難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草原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不是戰鼓,而是一種混雜著嘶吼、吟唱和馬蹄聲的喧囂,像是有無數頭野獸正在逼近。
“來了!”
城樓上的趙匡胤瞳孔一縮,連忙扶著城垛往外看。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盡頭,黑壓壓的一片騎兵正朝著豐州城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像是悶雷在地面滾動,連腳下的城墻都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
蒙古騎兵的陣形看著雜亂,卻透著一股原始的蠻荒之氣。
前排的騎兵個個光著膀子,身上涂著紅黑相間的油彩,臉上畫著猙獰的獸紋,有的還掛著敵人的頭骨當飾物,嘴里發出各種奇怪的嘶吼,像是餓狼的嚎叫,又像是猛虎的咆哮,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
“嗬!嗬!嗬!”
“踏平南土!劫掠牛羊!”
粗獷的喊叫聲混雜著馬蹄聲,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聲浪,朝著豐州城這邊壓過來。
中間還有不少薩滿祭司,穿著掛滿銅鈴和獸牙的法袍,手里揮舞著牛骨法杖,嘴里念念有詞,唱著晦澀難懂的草原祭祀詞。
“斡難河畔的蒼狼啊,賜予我們力量!”
“長生天在上,讓南人的鮮血染紅草場!”
祭祀詞的調子古怪而高亢,配合著銅鈴“叮當”的聲響,竟透著一股詭異的威懾力。
后面的騎兵則唱起了草原戰歌,歌詞簡單粗暴,翻來覆去都是“殺!搶!燒!”,旋律雄渾野蠻,像是從遠古傳來的戰吼,聽得人血液都跟著沸騰,卻又忍不住心生寒意。
有的蒙古騎兵還拿起腰間的彎刀,不斷拍打自己的戰馬和甲胄,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還有人吹起了用獸骨做的號角,嗚嗚咽咽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在曠野上回蕩不絕。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原始狂暴的戰歌,彰顯著草原民族與生俱來的兇悍與野性。
拖雷、術赤、窩闊臺、思漢飛四人騎著高頭大馬,走在蒙古騎兵的前列,身后跟著三千精銳怯薛軍,個個身披玄鐵軟甲,手持精鋼彎刀,胯下戰馬神駿非凡。
而提豐則獨自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走在陣形的中央,肩頭的傷口似乎已經愈合,手中的風暴戰矛斜指地面,矛尖處縈繞著淡淡的黑氣,周身散發著一股暴戾的氣息。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豐州城外列陣的大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五萬蒙古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浩浩蕩蕩地朝著豐州城涌來,所過之處,塵土飛揚,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擋住了幾分。
反觀豐州城外的蘇烈大軍,十萬將士列成整齊的方陣,一動不動,如同磐石般扎根在荒原上,玄色的戰旗迎風招展,甲胄的寒光連成一片,雖然沒有蒙古騎兵那般狂暴的氣勢,卻透著一股沉穩如山的威嚴。
蘇烈騎著一匹白馬立于中軍大旗之下,面容剛毅,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他手中握著一柄令旗,時不時抬手示意,調度著麾下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