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不是欣喜,而是驚訝,到底是哪個大聰明這么神奇?
一看,王安石的老鄉,簡子休。這家伙是新政的吹鼓手之一,天天宣傳只有王安石才能救大宋。
“聒噪!”
朕在十八聯行的份子錢,國債里的投資分紅,皇家娛樂城的收入,抄了李長安,這幾百萬貫你給我掙啊?
窮的是朝廷,又不是朕,憑什么你們沒能耐了,就要動我的財神爺?
不過簡子休的提議得到了很多人的附議,大家一致認為,國家收稅的刀應該砍向商人。士大夫讀書種田,是國家干城,即便少報了一點田畝,讓當地自查也就可以了,何必興師動眾呢。
對了,蘇軾光說開源,怎么沒說節流。朝廷再緊一緊褲腰帶,錢不都是省出來的嘛。
大家伙爆發出了極大的熱情,開始獻計獻策,如何節省開支。
馬政這事兒之前不是定七百萬貫么,看著還能砍,遼國現在大量賣馬,價錢又便宜,咱們每年投入三百萬貫足夠了。
西北軍費缺口,咱們直接就地屯田,退役的士兵一人五十畝土地,就地安置。
皇家宗室之前范仲淹不是提了個允許自謀生路的政策,我們覺得很合適,把旁支的俸祿都停了吧。
這樣一番砍下來,每年至少節省一千萬貫。
蘇軾嘿嘿樂,也不反駁,坐下了在哪擺弄袖子,仿佛上面有花似的。
心說你們提啥不好,禍水東引,也得看看眼下什么實力啊。
果不其然,文官們話音未落,勛貴和禁軍三司已經起身擼胳膊挽袖子了。雜草地,摸老虎屁股?
濮王趙允讓往前一站,威亞之下,眾人噤聲。
這位是御座上那位的親爺爺,實際上的太上皇,在文武之間越來越偏向武臣和勛貴,于曹佾之后,成了朝堂上的第三巨頭。
他一個人不可怕,可他身后站著大宋百年積淀的勛貴,這幫人要錢有錢,要人有人,是皇帝最忠誠的依靠。
這,才是真正的帝黨。
當他站出來說話的時候,九成代表的,就是皇帝的意志。
“未經中樞者,不可言兵事!”
瞎幾把吵吵,你們一幫清流懂個球。濮王直接點卯,“你你你,還有你!既然你們提的裁軍安置,那就立軍令狀,押上宗族,由你們幾個去西北安置退役禁軍。要是士兵造反了,全家抄沒。”
“吾...”
幾個蹦的最歡的不吱聲了,去西北苦寒之地搞裁軍,先不說苦和累,關鍵是誰能聽自己的啊。
大宋的士兵最喜歡裹挾上官了,到時候把自己往窯洞一埋,自己這進士不白考了。
禁軍三司和兵部的老臣們也說,本就沒錢,還想著逼反了禁軍,到時候不是更亂。
這幫人起哄快,閉嘴也快,再也不提苦一苦西北禁軍的事。
那咱研究宗室吧,宗室一年七百多萬,這錢省一省,怎么也能降下來二三百萬吧。濮王爺,您家里酒樓好幾座,商鋪上千間,還跟李長安搞各種投資,您這樣的也好意思令宗室俸祿?
濮王也不慌,我領了,但也花了,花的是領的好幾倍。身為大宗正,宗室婚喪嫁娶,讀書學藝,經商置業,朝廷費用不夠,哪年我不得搭進去幾十萬貫。
你說讓旁支宗室出民,這事兒一直在干啊,范仲淹那時候咱就開始了,現在不領俸祿的宗室至少占三分之一。
但宗室是皇家威嚴,總要有個體面吧。不教育好了,不給個安定的營生,到時候百姓誰還能信服忠誠于趙宋官家。
我代表宗室,再降五十萬,不能再多了。
趙頊想到,在自己跟太皇太后兩宮爭權的時候,宗室至少大面上是站在自己這一方的,要給點回饋。
他出言收住討論,宗室先將五十萬得了,畢竟是天家。
濮王話還沒說完,他看了看文臣們,“冗兵,冗費,諸位是不是還差了一樣?”
轟...
眾人一陣嗡嗡,冗官這不是朝廷收買士人民心么,我們才掙幾個錢,你一個宗室頭子也好意思提冗官。
他們忘了,李長安曾經給大家算過賬,真正造成冗官之費的,不是朝廷上這點人,而是大政府的行政人員開支。
官俸是不多,可還有吏員呢,還有白身替役呢,還有許許多多的外包臨時崗位呢。
這幫人將吃掉一千三到一千七左右,是軍費的三分之一。
如果把這個成本當做征稅成本,加上軍費開支,那么意味著,朝廷為了征到五個銅板,要花費掉四個銅板。
妥妥的叫花子軍事帝國。
趙頊越聽心越涼,自己這都什么配置啊,爺爺那時候群星閃耀,到自己的時候,只剩不成器的王安石和年邁無力的富弼了。
搞錢,眼前的一堆都是廢物啊。
別研究了,散會。
下了朝,更換裝扮,駕上馬車,直奔東城外。
到了李府,沒見著人,李長安跑財經周刊視察產業去了。他等不及,也不管皇帝的面子了,直接追過去。
財經周刊如今擴大經營,主業已經轉為了經濟咨詢顧問。
大宋開封及北部州府的產業數據庫,價值萬金。想要在北方做買賣,自己東奔西跑,不如找“經濟研究所”顧問。自打熙寧三年,咨詢費就成了報社的主要營收。
尤其報社隸屬于李長安的產業集團,數據直接跟開封金融和債券打通,更具有無可比擬的信息優勢。
錢韋明找老板溝通,正是為了推出新的版塊,要開設一個常態化的金融分析報刊。
就一張,單獨發,每三日一期。
目的就是為了擴大咨詢業務的影響力,與更多投資商人建立緊密合作關系。
李長安驚訝壞了,這方面他可一點也沒揠苗助長,完全是錢韋明這幫人的獨立發明。金融報刊,這是要奔著股災去了。
本來古代就信息不通暢,要是有這么個刊物一引導,一旦出現什么危機,那肯定要爆發風潮啊。
不行,至少眼下不行,期貨市場跟債券平臺都太年幼的,搞一把容易暴死。
他勸導錢韋明,周刊的目的并不是盈利,而是為了給大宋長一顆腦子。如果缺錢,他其他的業務可以轉移支付,但有精力應該放在正地方。
咱們給大宋盤一盤家底兒,以前搞汴京財富排行榜,格局還是小了點。
眼下朝廷改革之際,你作為御史門下,應該著眼全國。比如,各州府的賦稅排行,開支排行,發展排行。
把捂在士人手上的遮羞布掀掉,讓全國各界人士都瞧一瞧。
之后,咱們把分類做細,將全國的大地主拉出來做個榜,各世家拉出來排個行。
老隱身不行,咱們得讓他們見見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