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東方淺月看到長青完好無損地站在那里，雖然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昔，她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了大半。
但隨即，想到即將兵臨城下的二十萬大軍，想到父親那復(fù)雜的立場和朝廷冰冷的旨意，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擔(dān)憂和愧疚涌上心頭，讓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長青……”她聲音有些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長青看著她風(fēng)塵仆仆、眼眶通紅的樣子，心中也是一暖。
他知道，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東方淺月能不顧風(fēng)險前來，需要多大的勇氣，又承受著多大的壓力。一邊是家族和朝廷，一邊是朋友和道義，她夾在中間，定然無比煎熬。
他走上前，在眾人注視下，輕輕張開手臂。
東方淺月微微一愣，隨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長青。
這個擁抱，不摻雜任何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種歷經(jīng)生死考驗(yàn)、跨越立場隔閡的戰(zhàn)友之情，是劫后重逢的慶幸，也是面對巨大壓力的相互支撐。
“淺月，謝謝你。”長青在她耳邊低聲說道，聲音真誠而有力，“謝謝你一直相信我，支持我，在這么艱難的時候還冒險前來。”
東方淺月將臉埋在他肩頭片刻，強(qiáng)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松開懷抱，后退一步，擦了擦眼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你沒事就好……聽到洛河的消息，我……我們都擔(dān)心死了。”
她口中的“我們”，顯然包括了她的父親東方昊，這是一種隱晦的傳達(dá)。
長青點(diǎn)了點(diǎn)頭，問道：“你父親的大軍，已經(jīng)出發(fā)了？”
東方淺月神色一肅，連忙道：“我就是為這個來的！父親……他親自率領(lǐng)二十萬青玄軍主力，已經(jīng)離開青州城，正朝青山府開來！先鋒騎兵最快兩個時辰內(nèi)就能抵達(dá)青山府外圍！”
盡管早有預(yù)料，但聽到確切的時間和規(guī)模，眾人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父親他……”東方淺月看著長青，眼中神色復(fù)雜，壓低聲音道，“他讓我提前趕來，就是要我告訴你們……大軍將至，聲勢必須做足，這是給朝廷看的。
但他……他不會真的下令強(qiáng)攻鷹嘴山，更不會傷害楊前輩和諸位。”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幾乎微不可聞：“父親的意思是……希望你們能……暫時避其鋒芒，不要正面沖突。
他會在外圍形成合圍之勢，做出逼迫的姿態(tài)，但不會真正進(jìn)攻。他會盡量拖延時間，等……等朝廷那邊或許有轉(zhuǎn)機(jī)，或者……等你做出應(yīng)對。”
長青靜靜聽著，眼中光芒閃爍。
他明白東方昊的意思。
這位青州都護(hù)，在朝廷嚴(yán)旨和牧長青恐怖實(shí)力的夾縫中，選擇了一條如履薄冰的鋼絲。
他不能公然抗旨，所以必須調(diào)兵前來，做出圍剿的姿態(tài)。
但他又深知與牧長青徹底撕破臉的后果，所以暗中通傳消息，表明不會真打，希望鷹嘴山這邊配合“演戲”，暫時隱忍，避免沖突升級。
這是一種無奈的平衡，也是東方昊能為故人、為東方家族爭取到的最好局面。
“我明白了。”長青緩緩點(diǎn)頭，目光望向青山府方向，那里煙塵似乎更濃了一些，“替我謝謝你父親。這份情，我牧長青記下了。”
東方淺月心中稍安，但看著長青平靜的神色，又升起一股不安：“長青，你……你打算怎么做？
父親雖然不會真攻，但二十萬大軍陳兵山下，壓力巨大，鷹嘴山人心難免浮動。
而且朝廷的眼線肯定也在軍中，若我們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父親那邊對朝廷也無法交代……”
長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充滿自信的弧度：“放心，我不會讓你父親難做。”
他轉(zhuǎn)向楊虎等人，沉聲道：“師父，師兄師姐，你們帶領(lǐng)所有人，固守鷹嘴山，開啟所有防御陣法，沒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得出山一步！”
“小六，你要干什么？”楊虎急問。
長青目光掃過眾人擔(dān)憂的面孔，最終落在東方淺月臉上，一字一頓道：“我，一個人，去會會這二十萬大軍。”
“什么？！”
“不行！”
“師弟（小六）！太危險了！”
眾人驚呼，紛紛反對。
東方淺月也急了：“長青！你瘋了？那是二十萬正規(guī)軍！
軍中必有元嬰供奉隨行！父親雖然不會下令殺你，但萬一有朝廷的監(jiān)軍或者其他勢力的人暗中下手，或者發(fā)生意外沖突……”
長青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話語。
他周身氣息微微釋放，一股經(jīng)歷過洛河血戰(zhàn)、打爆化神肉身、斬殺大皇子后沉淀下來的無形威勢彌漫開來，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卻讓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窒。
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一柄出鞘即飲血的絕世兇劍！
“正因?yàn)槲ｋU，我才必須去。”長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若我龜縮山中，任由大軍合圍，即便東方都護(hù)有意放水，鷹嘴山也會士氣低落，人心惶惶。
朝廷和那些暗中窺伺的勢力，更會認(rèn)為我怕了，軟弱可欺！”
他目光如電，掃視遠(yuǎn)方煙塵：“我要讓他們知道，我牧長青回來了！
我要讓那二十萬大軍親眼看看，他們奉命來圍剿的，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我要讓朝廷，讓五大宗門，讓所有想對付我和玄天劍宗的人明白——”
“想動我牧長青的師門，動我的家園，先問問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yīng)！”
字字鏗鏘，殺意凜然，卻又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與自信！
眾人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聽著這擲地有聲、豪氣干云的話語，心中的恐懼竟被一股熱血所取代。
是啊，這才是他們認(rèn)識的小六，認(rèn)識的牧長青！從來不會在強(qiáng)敵面前退縮，只會以更強(qiáng)勢的姿態(tài)，迎頭痛擊！
東方淺月看著長青堅(jiān)毅的側(cè)臉，心中震動不已。
她忽然想起當(dāng)年在黑風(fēng)峽初遇時，那個只是筑基境界、卻敢為了素不相識的她挺身而出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