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泱那驚人的興奮，只維持了不過片刻。
當計分員再去看，只看到一如既往平靜的面孔，好似剛剛的激動，還有那讓人不寒而栗的感覺都是錯覺。
他沒有追問，只是道：“夏侯青蜀和萬族那里雖然爭吵不斷，但隨著你們殺死的萬族越來越多，他們達成合作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魏泱知道這點。
這是很正常的。
沒有外敵，必有內亂。
當有了外界的壓迫，勢必會讓這些人和萬族達成危險的平衡。
“遲早的事。”
魏泱將那本寫滿八卦的冊子昧下，完全沒有還給計分員的意思。
她看看天。
“再等等，再等幾天，試煉到第十五天的時候，應該就差不多了。”
計分員：“？”
十五天？
是有什么安排嗎？
他是魏泱的計分員，基本是一直跟著她的，沒見到她有什么特別的安排啊。
當然，他還是沒問。
他活了這么久，靠的是什么？就是知道管住自己的好奇啊~
計分員管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魏泱卻根本不在意所謂的機密、安排。
她望著天空。
其他人滿眼的月色、漆黑的長夜，在她眼里，卻只有那條漫長、看不見首尾的時間長河。
時間長河里，大道無數。
每每看去，都能讓人有新的感悟。
就這幾日，她一直在通過時間長河，領悟各種風的‘意’。
按照現在的速度，最多在試煉進行的第十五天，風的‘意’就能圓滿了。
她很期待。
在這之前，她不想有太多波折。
至于去襲殺那些萬族，還有投靠夏侯青蜀的人族……
感謝兩者。
讓她在有了新的感悟后，能快速地付諸實踐，將所思所想所悟化為己用，不至于成為空中樓閣。
以及。
一些萬族的肉確實不錯，氣血也充足。
哪怕這幾日她的重心都在觀看時間長河上，將煉體的事情放了放，就只是萬族血肉中的氣血，就硬是將煉體的進度推進了不少。
“萬族，是個寶貝啊。”
可惜的就只有一點。
“如果上界的萬族跟下界的萬族一樣，能安安靜靜待在一個地方，別總是搞事就更好了。”
唉……
算了。
人生在世，不能要求太多。
魏泱望天的時候，計分員也跟著望天。
這幾日，他時常看見魏泱沒事干的時候，就仰著頭看著天上。
他跟著看了好幾次，其他計分員也是好奇之下，也跟著看。
結果，沒一個人發現這天空有什么好看的。
只能說——
天才的怪癖吧。
計分員眼看自己的八卦手冊是要不回來了，也不強求，反正可以花點靈石再去找其他人復制一本。
“對了，我還是要提醒一點。”
計分員忽然開口，很是嚴肅：“雖然你們殺了萬族和人族，能搶奪他們的積分，但每門課的老師的評分，才是最重要的！”
“你有一千積分，老師評分一般，另一個人只有五個積分，老師評分卻是優秀……你的排名絕對比不上另一個人，明白嗎？”
“你如果對最后的名額不感興趣，那就隨你。”
“若是你的目標在前三的名次上，你就不要藏著自己的本事，有什么擅長的就去找相應的老師，展現出來。”
“就算你再厲害，或者教授你各種能力前輩再厲害……”
“學無止境。”
“我敢保證，鬼面試煉的各位老師絕對不會遜色外界的任何人！”
“你要做的，不是藏著自己的本事，而是應該努力在剩下的時間里，從那些摳門的老師手里，學到更多東西！”
說著，計分員嘆息一聲。
“類似這樣的試煉并不多，尤其是對下界開放的，多少年來更是只有今年這一次。”
“上界很多人都知道這點，你們下界的試煉者就是吃了‘信息’的虧。”
“有些話本來我不該說，但——”
計分員說到這里，眼里是明顯的掙扎和猶豫。
許久。
他四下看看，也不直接說，反而是用傳音道：
“我們可以給你在外面行走的人和萬族的蹤跡，但如果你知道這次參加試煉的人數，再和這段時間玉簡上眾人的蹤跡對比。”
“對比之后你會發現，很多人從來到這里就再沒有動過地方，他們知道你和夏侯青蜀、萬族的事，卻不摻和，不是不在意，是他們心里有輕重緩急。”
“這些人從來到這座山峰開始，甚至不在乎最后的名額，他們來到這里只為了一件事——”
“見到各個堂的老師，然后，從他們身上學到東西！”
“這些人是純粹來這里學習的，求教的，他們除了休息外的其他時間，幾乎都在和這些老師請教。”
“按照規定，這種人的蹤跡我們是默認不會透露的。”
“所以你在玉簡上，不可能看到他們的存在，但只要你去每個上課的地方看看，就一定會發現他們的存在。”
“本身這件事并不是問題，但規則變了后，問題就來了。”
“當積分的作用無限縮小，老師的評價無限放大的時候，這些一直默默無聞的人的名次，反而會一躍而上。”
“他們或許不是為了黃雀在后，卻有可能陰差陽錯成為最后的黃雀！”
計分員將這些說完，就不再出聲，只是隱入陰影，假裝什么都沒有說過。
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能做的也做了。
不該說、不該做的也都說了，做了。
這之后魏泱要怎么做，要做什么，他是不會多說哪怕一個字的。
個人選擇，不論什么后果，都是個人承擔。
計分員的話，魏泱聽進去了嗎？
當然。
她自認，自己從來都不是獨裁的人。
至于試煉——
若是沒有夏侯青蜀和萬族這件事，她其實也是計分員口中的那一部分人。
只是。
現在情況有變啊。
得罪的人那么多，她若是個人實力出現問題，這看似堅固的聯盟，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五花是萬族，和人族天生有隔閡，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管事就是例子。
管事不討厭五花，他只是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若是魏泱出事，其他人難免不會這么想。
就算不這么想，五花自己呢？
到時候不用其他人說，五花怕是會第一時間離開這個小團體。
還有烈九陽、青道全。
這兩個人是上界的人，性格、脾氣不讓人討厭，但事實是……
他們終歸是要回到上界。
下界的這些人里，能去到上界的人尚且不知道能有幾個。
青道全和烈九陽對她，對劍瘋子和布衣王態度很好，最大原因是他們三個人去上界的概率非常大。
既然以后大家都在上界，也算是自己人。
那其他不一定能去上界的人呢？
不過兩只手就能數過來的小團體，因為各種事情和原因，被劃分成了更小的團體。
她不過是強行將這些粘連起來的那個人。
所以。
她不能出事。
最起碼，不能太弱。
也不能死。
魏泱看著天空，看著時間長河，仿佛看到整個世界：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領悟完整的風后，她就算打不過也能跑。
只要不死，什么事都能有后續，都不會是完結。
當神魂感覺到熟悉的刺痛，魏泱知道，她不能再感悟下去了。
低下頭，瞳孔恢復成正常的模樣。
轉身。
進屋。
幾乎是空蕩的，賊人進來都要空手出去的屋內。
魏泱并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睡覺休息。
她只是熟練地將極陽、極陰火焰融入靈力，讓靈力沿著筋脈運行。
苦修功很重要。
雖然她現在依然做不到墨小巨當時說的，能行走在星空。
但苦修功既能讓她的行動無比迅速，還能有強大的殺傷力，這種功法還不修煉？
這和拿到寶山卻置之不理，有什么不同？
幾乎是刮骨的疼痛，魏泱卻是沒有絲毫反應。
想當年，第一次修煉的時候還用的是墨小巨的無相心火。
那個時候在小河邊，她還是楊薇，一個普普通通、連兩個下品靈石都拿不出來的窮貨散修。
為了坑點靈石，還裝神弄鬼假扮成了貨郎。
之后還認識了蒼官灼灼和金管，好巧不巧，又在宗門大比的時候遇到了蒼官灼灼的手下，蠻斧。
世界之大，果然碰到誰都有可能。
還有當時遇到的其他人……
很多人只見過幾次，也只說過幾次話，現在倒是全都想了起來。
也不知道那些人現在都在做什么？
魏泱的思緒在蔓延，無數過去的經歷在腦海中浮現，甚至哪怕只是見過幾次面、話都沒有說幾次的人，也都沒有落下。
印象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在魏泱回憶過去的同時，在她不知道的外面。
劍瘋子、布衣王等人，此時早就沒有了睡意，全都站在院子里，死死盯著漆黑一片的屋內。
隨著時間流逝。
劍瘋子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她，又頓悟了一種意？這種意我第一次感覺到！等她醒來，我得再找她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