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外面一堆事要處理，結(jié)果這個人在夢魘里玩兒黑化。
信不信她真一劍戳死他。
看著依然蹲著，抱頭不動的萬俟云川，魏泱忽然嘆氣，蹲下身。
一手伸出。
按在萬俟云川的腦袋上。
借著，一個用力。
把萬俟云川的腦袋，從他自己的手中解救出來。
“……”
萬俟云川擠出一個笑。
魏泱嘴角勾起：“怎么？清醒了，知道我是真的，回想剛剛自己的那些表現(xiàn)，還有說的話，恨不得地下有條縫讓你鉆進去？”
萬俟云川嘴角的笑幾乎維持不住，他小心扒拉一下魏泱的手：
“小師妹，小師妹，看破不說破，我好歹是你大師兄，給我留點面子，手手手，頭發(fā)亂了。”
魏泱“哼”了一聲，重新站起，看著飛速整理自己衣服和形象的萬俟云川，等到他重新變成以前那個精致打扮的人，才終于重新開口：
“你中的毒有解藥，萬俟家非要把你帶回去療傷，中間出了差錯，解毒失敗，你快死的時候掌門給你吃了光陰果。”
“按道理，光陰果能讓你身上的時間回到一年前，那個時候你應(yīng)該還沒毒發(fā)才對，偏偏你一直昏迷，還在夢魘里。”
魏泱大概將發(fā)生的事情講了講。
萬俟云川聽著，先是沉思，忽然就是恍然大悟。
魏泱：“想到原因了？”
萬俟云川看了眼魏泱：“……大概想到了，服下光陰果后，我是不是醒來過？”
魏泱點頭。
“果然。”萬俟云川有些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不是光陰果沒用，是我不愿意讓它起作用。”
你不愿意，就能不起作用？
魏泱的眼神，充分表達了這一句話。
萬俟云川撓撓臉：“其實我還是挺厲害的，以前運氣好，撿到不少東西，也吃了不少東西，其中最厲害的是我那把長槍——弒神。”
“弒神槍能鎮(zhèn)壓氣運和因果，光陰果要讓我的時間回到一年前，就必須連帶著氣運和因果一起回去。”
“偏偏我不愿意，弒神槍壓著這兩樣，光陰果也就卡在那里了。”
弒神槍很厲害，魏泱聽出來了。
但她聽到的重點是一句話——
“你不樂意？”
“……”
“理由。”
聽到魏泱追問，萬俟云川左看右看，最后還是抵不過凝視他的眼神，小聲道：
“如果我同意，回到一年前……那個時候我就不認識你了。”
魏泱：“？就這？”
萬俟云川別開眼，聲音更小了，帶著些小小的抱怨：“就你的性子，如果我醒來不認識你，你肯定不會在意，說不定還會覺得這樣也不錯，少了很多事。”
魏泱：“……”也，不是沒可能。
或者說。
是真的很有可能。
“看！！”萬俟云川瞪大眼睛，“你默認了！！我就知道！！！”
啊。
被發(fā)現(xiàn)了。
魏泱半點不心虛，只是把墨劍拍在桌子上，自己很是自然坐在一旁：
“我就跟你直接說了，外面現(xiàn)在的狀況不太好。”
萬俟云川聽到正事，坐下來認真聽。
魏泱不去看他的眼睛，睜眼就是說瞎話：“你家人看你半死不活，把你賣給了，我是偶然碰到才能趁機來救你，你再不醒，到時候被人占便宜，我也是沒辦法的。”
“……”
看了眼萬俟云川，魏泱不經(jīng)意道：
“對了，我記得我看到你的時候，你衣服都被那個人脫了，還要給你下藥，說什么人暈著沒事，身體還能用什么的……”
啪——！
萬俟云川黑著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嘩啦一聲。
木桌四分五裂。
魏泱眼疾手快抓住差點摔地上的墨劍：“咳，我中間把她支走了，然后趁機來救你的，當時那個人很有勢力，我也沒辦法強行帶走你……你自己想想吧。”
說著，魏泱還是不看萬俟云川的眼睛，生怕露餡，就低著頭拿著墨劍戳地板。
等到地板上多出十幾個洞。
萬俟云川咬牙：“……我，醒！但是……小師妹，等我醒來你就帶我離開，如果我不跟著你走，你就打暈我！弒神槍認識你，不會對你出手。”
啥？
要帶著你走？
那我這鬼面試煉——
魏泱臉上的為難被萬俟云川捕捉到。
他捂著心口：“小師妹，我可是你的大師兄啊！！”
這熟悉的矯揉造作的模樣，倒是讓魏泱有些熟悉了。
“……行。”魏泱應(yīng)下，“不過到時候你如果搗亂，我就打暈?zāi)悖屨崎T領(lǐng)你回去。”
魏泱正要繼續(xù)說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在外面和萬俟云川，結(jié)的是婚契啊！
魏泱一拍手，忽然口出驚言：“我都忘了，我結(jié)了婚契了！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等你醒了也不記得我……還是那句話，你給我找麻煩，我就把你送去掌門那里。”
雖然婚契可以解除，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怕在這之前萬俟云川一醒來，什么記憶都沒有，還知道自己身上有個婚契。
到時候萬一鬧什么幺蛾子，那就很麻煩了。
“……”
“小師妹。”萬俟云川聲音干澀，他輕咳幾聲，“你，有道侶了？”
魏泱很是自然道：“沒有啊。”
萬俟云川總覺得魏泱是經(jīng)歷了剛剛兩個幻境，不想和他有牽扯，所以在騙他。
但魏泱的神情，看著卻不像。
更不用說。
魏泱不是這種性子，她若是真的有什么想法，會直接說出來才是。
所以。
她說的是真的。
她是真的結(jié)了婚契了。
萬俟云川沉默片刻，幾乎是低聲呻吟：“婚契，另一方是誰，我認識嗎？你，很喜歡他？他是什么樣子的？”
如果只是性格之類的，他能變的。
魏泱倒是不知道只是幾個呼吸，萬俟云川的想法已經(jīng)轉(zhuǎn)了九曲十八彎，她只是“哦”了一聲，道：
“這些信息你不用知道，不重要。”
反正我現(xiàn)在說什么，到時候你也什么都不記得。
說什么都是浪費時間。
“行了，別浪費時間了，趕緊醒來，你只有一年……不，是不到一年的時間給自己解毒，我外面也有很多事。”
萬俟云川當沒聽到這句話，只是又沉默片刻，看了眼魏泱：
“……不然，失憶的我給你當情夫，你覺得怎么樣？好歹我也是有第一美人稱呼的。”
魏泱摸摸下巴。
也就是說……
萬俟云川要給自己當三？
嘶——
本來還不在意，這么一想，莫名想看怎么辦？
思索片刻。
終究是看戲的心思占了上風(fēng)，魏泱咧嘴一笑，在萬俟云川莫名的不安中，開口道：
“你這種要求我也是第一次見。”
要綠自己的這種情形，實在少見。
“你這個第一美人，還是先出去再說吧，到時候你怕是就沒這個想法了。”
等萬俟云川醒來，什么都不記得，發(fā)現(xiàn)自己和一個‘陌生人’結(jié)了婚契？
嘖嘖嘖。
還說什么當三？
他怕是會自己迫不及待、主動和她解除婚契。
魏泱拿起墨劍，走向屋外，站在幻境的邊緣，這件囍房的門口，她扭過頭：
“萬俟云川，你逃不出幻境是一回事，真的陷入幻境是另一回事，你是天驕，不是廢物。”
“該醒了。”
話落。
魏泱頭也不回，大步邁出，身影剎那消失在萬俟云川眼前。
決絕無比。
萬俟云川相信，若是自己真的還沉迷幻境不愿醒來，在外面，魏泱是真的會放棄他。
就如她的名字。
魏泱。
魏水泱泱。
泱泱之河，一刻不停，才是魏泱啊。
萬俟云川沒有分出一點眼神給床邊穿著喜服、和魏泱有著同一張臉的幻境之人，他深吸一口氣，緩緩?fù)鲁觯瑤缀跏怯弥鴩@息的聲音：
“弒神。”
剎那。
纏繞著奪目金紅火焰的長槍，突兀出現(xiàn)在萬俟云川身前，不斷抖動著，似是在表達自己的欣喜。
萬俟云川握住長槍，手指輕輕摩挲：“走，我們?nèi)フ倚熋谩詈笠荒昃退銢]辦法解毒，總能替小師妹解決一些礙眼的東西，讓那些臟東西跟著我一起沉入地下，別讓他們?nèi)ゴ驍_小師妹，那也不錯。”
說罷。
四周一切場景，宛若破碎的鏡面，一道又一道裂縫不斷出現(xiàn)，速度越來越快，出現(xiàn)的縫隙也越來越多。
直到最后，不堪重負。
“咔嚓——”
清晰的聲音，在萬俟云川耳邊響起。
一道自然的光，破過幻境落在他的身上，同時一起的，還有一道無形但不可阻擋的力量。
只是幾個呼吸，萬俟云川的腦海中，剛剛和魏泱交談的畫面在逐漸倒退。
接著是經(jīng)歷的幻境。
在天元城和魏泱坑沈淵、葉靈兒。
魏泱給了他一根冰糖葫蘆。
宗門內(nèi)部比試，魏泱被沈淵打傷。
他和魏泱在云海釣魚。
魏泱指著他，選擇了雜峰。
一個有些狼狽卻倔強地和沈淵對峙的少女。
然后——
“是什么？”
外界，萬俟云川睫毛微動，雙眼緩緩睜開，眼神清醒中帶著微不可見的空洞：“是，什么？”
萬俟云川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間木屋里。
為什么在這里，怎么到這里的，又發(fā)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記不起來。
脆弱只是片刻。
很快。
一切情緒都被收斂。
萬俟云川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了些土的衣服，蹙眉，有些不舒服。
他很是自然揮手。
一件黑衣落在手中，他毫不避諱魏泱的存在，而很是自然換上衣服，接著手里出現(xiàn)一根魚竿，握好。
他起身，很是自然拍了拍腰側(cè)，卻拍了個空。
低頭。
墨劍，不見了。
“終于醒了？在找這個？”
一道陌生卻詭異的讓人覺得熟悉的聲音，讓萬俟云川不由側(cè)頭看去。
是一個很利落的少女。
懷里抱著的劍——
“墨劍怎么會在你這里……你是誰？”
聽著萬俟云川的詢問，再看他那雙眼睛，還有那一身無比熟悉的打扮。
魏泱第一次見萬俟云川，他就是這身衣服。
此刻，她無比確認……
萬俟云川，確實不記得她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好像對婚契也沒有什么感應(yīng)。
最重要的是——
在萬俟云川醒來前，魏泱詢問過玉簡，也檢查過萬俟云川的身體……
她無比確認，萬俟云川中的毒已經(jīng)沒了。
玉簡說，結(jié)婚契就是這樣，天道會治療婚契兩人身上的傷。
可惜，業(yè)火不算在其中。
不過，萬俟云川什么都不記得也是件好事。
經(jīng)過幻境里的事，魏泱不可能不知道萬俟云川是個什么心思。
問題是——
算了。
也不是什么問題，剛好萬俟云川失去了那些記憶，也省了她的事。
魏泱干脆利落將墨劍扔了過去：“我只是路過的人，暫時幫你保管的，既然你沒事我就走了，我在這里還有事，你自己回天元宗。”
萬俟云川握著還有些溫?zé)岬哪珓Γ瑒e在腰側(cè)，卻總覺得有些別扭，他看向魏泱，卻說出了一句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話：
“……你要不要做雜峰的小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