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年站在第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之上。
風,吹動了他身上玄色袞服的衣角,那上面用金線繡出的日月星辰,仿佛在晨光中活了過來。
他向下望去。
文武百官,黑壓壓地跪了一地,如同潮水般匍匐在他的腳下。
遠處,是三千神機營的銳士,他們手中的燧發(fā)槍如林般矗立,槍尖的寒芒匯聚成一片肅殺的銀光。
再遠處,是燕京城的萬家燈火與裊裊炊煙。
那是他的人間。
魏方白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手中高高捧著一方玉璽。
“陛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到極致的沙啞。
“請受天命。”
李萬年沒有立刻去接那方代表著至高權力的玉璽。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
一切,恍如昨日。
“天命?”
李萬年收回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何為天命?”
他伸手,并沒有去拿玉璽,而是虛空一按。
“眾卿,平身。”
這不合禮制的一句話,讓魏方白等人愣住了。
祭天大典,在皇帝接過玉璽,告慰上蒼之前,百官是不能起身的。
但李萬年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魏方白嘴唇翕動,最終還是領著百官,緩緩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們的開國之君。
李萬年笑了。
他終于伸出手,卻不是去接玉璽,而是指向了臺階下,指向了燕京城,指向了那無垠的天下。
“朕的天命,不在天上,不在那虛無縹緲的鬼神。”
“而在那里。”
他的手指堅定有力。
“在田間地頭,在工坊船塢,在每一個大唐子民的飯碗里,在每一個孩童的讀書聲中。”
“百姓安居樂業(yè),四海民心歸附,這,便是朕的天命。”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李萬年轉過身,這才從魏方白手中,接過了那沉甸甸的傳國玉璽。
玉璽入手冰涼,卻仿佛帶著整個天下的重量。
他高高舉起玉璽,面向蒼天。
但他沒有說什么祈求上天庇佑的話。
他只是用一種宣告的語氣,沉聲說道:“自今日起,國號為唐,朕,李萬年,為大唐第一任天子。”
“朕在此立誓。”
“凡大唐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國土。”
“凡大唐子民,無論男女老幼,無論出身貴賤,皆受大唐律法庇護,皆有安身立命之權。”
“大唐之骨,當硬。”
“大唐之民,當強。”
“萬世,不易。”
話音落下,他猛地將玉璽蓋在了早已備好的詔書之上。
朱紅的印泥,印下了“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
“轟。”
“轟。”
“轟。”
天壇之下,三十門神威將軍炮同時對天鳴響,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不是禮炮,那是戰(zhàn)炮。
炮聲,就是大唐帝國的初啼。
“吾皇萬歲。”
“萬歲。”
“萬萬歲。”
這一次,山呼海嘯般的跪拜聲,是發(fā)自內心的。
不僅僅是畏懼那炮火的威力,更是被那番前所未有的誓言所震撼,所折服。
李萬年手持詔書,走下天壇。
他沒有坐上那頂十六人抬的龍輦。
他在萬眾矚目之下,一步步走入百官之中,走過那些曾經(jīng)的同僚,走向那些一同浴血奮戰(zhàn)的兄弟。
他走到李二牛面前,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已是淚流滿面。
“二牛,如今可是能帶兵打仗的將軍了,別動不動就哭鼻子。”
李萬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身沉重的袞服,并未讓他與這些兄弟產生半分疏離。
李二牛哽咽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重重地點頭。
他又走到孟令身邊。
“神機營的炮,放的不錯。”
“就是動靜太大了些,嚇到城里的百姓就不好了。”
孟令躬身,聲音沉穩(wěn):“陛下放心,炮口朝天,傷不到人。”
李萬年點點頭,目光掃過王青山,陳平,周勝……每一個熟悉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穆紅纓身上。
這位北境的女戰(zhàn)神,今日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朝服。
“穆將軍。”
李萬年走到她面前。
“不,現(xiàn)在該叫你穆愛卿了。”
穆紅纓的眼神有些復雜,她拱手道:“陛下。”
李萬年看著她,忽然問道:“朕剛才那番話,你怎么看?”
穆紅纓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頭,迎著李萬年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若陛下真能做到。”
“穆紅纓就算是戰(zhàn)死,臉上也是帶笑的。”
李萬年笑了。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朗聲道:“今日,是大唐開國之日。”
“不設宴,不慶賀。”
“明日卯時,于承天殿,開我大唐第一次大朝會。”
“朕,有很多事情,要跟諸位愛卿,好好聊聊。”
說完,他便在禁衛(wèi)軍的護衛(wèi)下,大步離去。
留下的,是滿朝文武的激動,期待,以及一絲絲對明日朝會內容的不安。
他們都清楚。
這位新皇的第一次朝會,絕不會只是簡單的論功行賞。
又一場變革,即將開始。
次日,卯時。
天還未亮,承天殿外已是燈火通明。
文武百官按照新的官職品階,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氣氛莊嚴肅穆,卻又暗流涌動。
李萬年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并非昨日那般厚重的袞服,他大步走上丹陛,直接在龍椅上坐下。
沒有太監(jiān)高唱“皇上駕到”,也沒有繁瑣的禮節(jié)。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龍椅的扶手。
“咚,咚,咚。”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之中,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諸位愛卿,都到了吧。”
李萬年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壓。
“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再次跪拜。
“平身。”
李萬年抬了抬手。
“朕昨日說過,今日要跟諸位好好聊聊。”
“那朕就開門見山了。”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從魏方白,到周勝,再到那些新降的官員臉上。
“大唐初立,百廢待興。”
“但朕以為,興百業(yè)之前,必先立其根基。”
“這個根基,便是律法,是規(guī)矩。”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隨手扔了下去。
奏折落在光滑的金磚地面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這是昨日,錦衣衛(wèi)呈上來的。”
“說我燕京城內,新晉的羽林衛(wèi)中郎將之子,當街縱馬,踩傷了一位賣菜的老農,非但沒有賠罪,反而將人毆打一頓。”
“理由是,那老農的菜汁,弄臟了他新買的蜀錦靴子。”
李萬年的聲音陡然轉冷。
“魏愛卿,若按照舊律,此事該如何處置?”
魏方白知道李萬年的打算,躬身道:“按舊律,權貴子弟傷人,賠些湯藥費,再由其父申飭一番,也便罷了。”
“罷了?”
李萬年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那本奏折前,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
“一條人命,有時候還比不上一雙靴子?”
“這樣的舊制……”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殿內每一個官員。
“朕告訴你們。”
“在朕的大唐,不行。”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殿外。
“傳朕旨意。”
“那個縱馬傷人的紈绔子,即刻押赴西市,斬首示眾。”
“其父,羽林衛(wèi)中郎將,管教不嚴,即刻罷官免職,永不錄用。”
“受傷老農,由國庫出錢醫(yī)治,并補償白銀百兩。”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為了一介草民,斬殺功勛之子,罷免四品將軍?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就在這時,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出列。
他是前朝的禮部尚書,名叫孔文德,乃是孔圣后人,在士林中聲望極高。
“陛下,萬萬不可。”
孔文德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自古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此乃立國之本。”
“陛下為一介賤民,而斬殺功臣之后,恐寒了天下將士之心啊。”
“請陛下,三思。”
他身后,立刻跪下了一部分官員,大多是舊有的士紳階層。
“請陛下三思。”
李二牛、王青山等人見狀,勃然大怒,就要出列反駁。
李萬年卻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走到孔文德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他沒有發(fā)怒,反而笑了。
“孔愛卿,你讀了一輩子圣賢書,朕問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可是圣人說的?”
孔文德一愣,點頭道:“確是圣人所言。”
“那朕再問你。”
“舟,是你們這些大夫,還是朕?”
“而水,又是誰?”
李萬年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
孔文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明白了,這位新皇,從始至終,都將自己擺在了“水”的那一邊。
“陛下……”
他還想說什么。
李萬年卻已經(jīng)不給他機會了。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么。”
“無非是覺得,你們才是一個國家的根基,你們的利益,神圣不可侵犯。”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官員。
“但朕今日,便要立下我大唐的第一條規(guī)矩。”
他一字一頓,聲音鏗鏘有力。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朕說的,可是啊,你們這些投過來的舊臣,卻依舊記不牢。”
李萬年看向那些跪著的舊臣,說道:
“朕是有容人之量,但,朕也不是什么人都容的。”
“朕不妨說的更明白一點。”
“朕起勢太快,人才還未充裕,所以,用了你們,但,若是你們還不好好適應新朝,那,都辭官吧!”
“最后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半個月內,背熟萬民法典,若不然,朕的話,不是玩笑話。”
他又看向孔文德。
“至于孔愛卿。”
“朕念你年邁,不治你蠱惑朝臣之罪。”
“但你這身官服,也不必再穿了。”
“回去好好當個平民百姓吧!”
說完,他看也不看癱軟在地的孔文德,徑直走回龍椅。
“朕說的第一件事,是法。”
“第二件事,是取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因孔文德被罷官而噤若寒蟬的舊臣身上。
“前朝取士,皆由各地士族舉薦,名為舉孝廉,實為結黨營私,寒門子弟,永無出頭之日。”
“長此以往,朝堂之上,不過是幾個姓氏的天下。”
“這樣的朝廷,焉能不亡?”
“朕決定。”
“自明年春日始,開科取士。”
“凡我大唐子民,不問出身,不問貧富,只要識文斷字,皆可參加。”
“考試內容,不考詩詞歌賦,只考三樣。”
“一,大唐律法。”
“二,算學實務。”
“三,治國策論。”
“朕要的,不是吟風弄月的腐儒,而是能為百姓辦實事的干吏。”
“此舉,便命名為‘科舉’。”
“諸位,可有異議?”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尤其是那些舊臣。
科舉一旦推行,知識將不再被貴族所壟斷,官位也將不再是他們囊中之物。
可是,看著龍椅上那個神色平靜的帝王,看著他身后那些手按刀柄,目光不善的武將。
誰敢有異議?
誰,又敢說一個“不”字?
這新朝的第一把火,燒得太旺,太烈。
烈到,足以將所有的舊規(guī)矩,都燒成灰燼。
大殿內的寂靜,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李萬年端坐在龍椅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張張或驚恐,或不甘,或茫然的臉。
他知道,這把火,點燃了。
但要讓它燒得更旺,還需要再添一把柴。
他看向吏部尚書周勝。
“周愛卿。”
周勝立刻出列,他自然明白皇帝的心意。
“臣在。”
“科舉之事,由你吏部牽頭,禮部協(xié)辦,務必在三個月內,拿出詳盡的章程來。”
李萬年淡淡地說道。
“朕的要求不高,只有兩個。”
“一曰公平,二曰公正。”
“從閱卷,到取士,所有流程,必須透明。”
“若讓朕發(fā)現(xiàn)其中有任何舞弊之舉,朕不介意,用人頭來給這科舉祭旗。”
周勝心中一凜,躬身道:“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托。”
李萬年點點頭,目光又轉向了兵部尚書,王青山。
“王愛卿。”
王青山出列,他身上的殺伐之氣,即便穿著朝服,也絲毫未減。
“末將……臣在。”
李萬年看著這個從北營就跟著自己的兄弟,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給你個差事。”
“從北營、陷陣營、神機營中,挑選三千識字的銳士,組建個新的‘政令推行營’。”
“朕的每一道旨意,每一條新法,頒布下去之后,若有地方官吏陽奉陰違,或者地方豪強從中作梗。”
“這個推行營,就要負責去跟他們‘講講道理’。”
“道理講不通。”
李萬年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冷。
“便幫他們換個能聽懂道理的腦袋。”
王青山眼神一亮,咧嘴笑了。
“臣,領旨。”
這簡單的一問一答,卻讓殿內那些心思各異的舊臣們,渾身汗毛倒豎。
講法,科舉,再配上一個“講道理”的推行營。
這位新皇,已經(jīng)把所有人的后路,都堵死了。
至于反抗?
門口的神機營和城外的邊軍,不是吃素的。
這位,可是開國皇帝。
陽奉陰違?
這個所謂的“政令推行營”,擺明了就是懸在他們頭頂上的刀。
更別說還有提都沒提過,但卻是最陰險的錦衣衛(wèi)。
這套組合拳下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順從,便有可能是新朝的臣子。
抵抗,就只能是舊時代的亡魂。
李萬年看著眾人變換的臉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緩和了語氣。
“朕知道,新政推行,必然會觸及一些人的利益。”
“但大唐這艘船,要往前走,就必須扔掉一些沉重的舊包袱。”
“好了。”
李萬年抬了抬手。
“退朝吧。”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魏方白卻突然開口了。
“陛下,請留步。”
魏方白的聲音有些嘶啞,但眼神卻很亮。
“陛下,國號已定,帝位已登。”
“但年號未立,恐天下無以紀年。”
“還請陛下,早日定下年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李萬年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老頭子,倒是機靈。
這是在替他,將今日的雷霆手段,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他沉吟片至。
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在他那個世界,如雷貫耳的名字。
那個名字,代表著一個時代的巔峰,也恰好,能承載他所有的抱負。
他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大殿。
“年號,便定為……”
“貞觀。”
“貞,正也,固也。觀,示也,教也。”
“以正道,示天下。”
“朕希望,我大唐的貞觀之治,能超越古今,成為這片土地上,永恒的傳說。”
“貞觀元年。”
李萬年說完這四個字,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承天殿。
殿外,天光大亮。
一輪紅日,正從東方噴薄而出。
這,便是大唐的第一個清晨。
夜幕降臨,皇宮內燈火通明。
李萬年脫下一身疲憊,回到了后宮。
他沒有去自己的寢殿,而是徑直走向了坤寧宮。
那里,是皇后蘇清漓的居所。
剛踏入院門,便聞到一股飯菜的香氣。
只見院中的石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各色菜肴,都是些家常小炒,并非御膳房那些精致卻缺少煙火氣的菜品。
蘇清漓、秦墨蘭、陸青禾、沈飛鸞、張靜姝、慕容嫣然、阿古拉伊,他所有的女人,都已圍坐在桌邊,正等著他。
“陛下回來了。”
蘇清漓站起身,迎了上來,很自然地為他解下外袍。
她的稱呼,已經(jīng)從“夫君”,變成了“陛下”。
但眼神里的溫柔,卻絲毫未變。
“今天怎么這么大的陣仗?”
李萬年笑著坐下,看著這一桌子的鶯鶯燕燕。
“臣妾想著,今日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天,也是我大唐貞觀元年的第一天。”
蘇清漓為他盛了一碗湯,輕聲說道。
“那些朝堂上的慶賀,陛下不喜歡,那咱們就在家里,自己慶賀一下。”
“這些菜,可都是飛鸞妹妹親手做的。”
沈飛鸞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帶著笑:
“陛下日理萬機,臣妾也就能做些粗茶淡飯,為陛下補補身子。”
李萬年喝了一口湯,熟悉的味道讓他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他看著沈飛鸞,認真道:“什么粗茶淡飯,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讓朕安心。”
一句話,讓沈飛鸞很是受用,眼眸里的光,都亮了幾分。
秦墨蘭在一旁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李萬年碗里,嬌笑道:“陛下,您今日在朝堂上,可是威風得很吶。”
“那孔家的老頭,聽說回到家就病倒了。”
“您這新朝的第一把火,可是把那些舊臣給嚇得不輕。”
李萬年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早就傳遍了后宮。
張靜姝此時卻開口了,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陛下,臣妾以為,今日之舉,雖是立威之雷霆手段,但也需有安撫之懷柔政策相輔。”
“士族盤根錯錯節(jié),僅靠打壓,恐生后患。”
張靜姝的話音落下,院子內的氣氛微微一凝。
秦墨蘭收起了幾分嬌媚,柳眉微蹙,接口道:
“靜姝妹妹說得對。”
“陛下,那些士族門閥,一個個都是傳承了數(shù)百年的地頭蛇,在地方上根深蒂固,關系網(wǎng)錯綜復雜。”
“您今天雖然鎮(zhèn)住了他們,可一旦逼急了,他們抱起團來,陽奉陰違,在地方上給新政下絆子,也是防不勝防。”
她作為大臣之女,如今又執(zhí)掌產業(yè),深知這里面的門道。
李萬年將碗里的湯一飲而盡,放下湯碗,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他環(huán)視著自己的女人們,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們說的,朕都明白。”
“朕今日在朝堂上,看似是雷霆震怒,其實,不過是給他們提個醒罷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這只是第一步,告訴他們,舊的規(guī)矩,在朕的大唐不好使了。”
“很快,朕就會走第二步。”
蘇清漓溫婉的臉上也帶著一絲憂慮,她輕聲問道:“陛下的第二步,是什么?”
李萬年看著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收繳他們的所有土地。”
此言一出,即便是膽大如慕容嫣然,美眸中也閃過一絲驚色。
動土地,這無異于要了那些士族門閥的命根子。
這比在朝堂上殺幾個人,罷幾個官,要嚴重百倍,千倍。
李萬年將眾女的震驚盡收眼底,他不急不緩地解釋道:“當然,不是明搶。”
“朕會下令:所有土地,一律重新丈量,登記造冊,繪制成冊,藏于戶部,名為‘魚鱗圖冊’。”
他看向張靜姝,問道:“靜姝,你覺得,他們會老實上報嗎?”
張靜姝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李萬年的用意,她沉吟道:
“自然不會。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隱瞞田產,偷漏稅賦。這是他們刻在骨子里的貪婪。”
“沒錯。”
李萬年贊許地點點頭。
“所以,朕給他們準備了三道大餐。”
“第一,朕會明令天下:凡隱瞞土地者,第一次被查出,罰錢。罰多少?就罰他所隱瞞土地三年產出的總和。”
“第二次被查出,不止罰錢,還要奪其官身,貶為庶民,子孫三代不得科舉。”
“若是還有第三次……”
李萬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森然的冷意。
“土地直接沒收,充入官府,人,則打入大牢,罪同謀逆。”
慕容嫣然的美眸亮了起來,她撫掌道:
“陛下此法甚妙。”
“可是,由誰去查呢?”
“地方官吏與士紳多有勾結,怕是會官官相護,最后不了了之。”
“問得好。”
李萬年笑道。
“朕自然不會用那些舊人。朕要用新人。”
“政務學堂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寒門子弟,他們無牽無掛,一心只想往上爬,正是最好用的刀。”
“朕會成立‘土地清查司’,從錦衣衛(wèi)、政令推行營、以及政務學堂中抽調人手,賦予他們先斬后奏之權。”
“每查出一畝隱田,負責的官員、學子,皆有功績記錄在案,作為他們日后升遷的憑證。”
“你說,他們會不會用心去查?”
阿古拉伊聽得心馳神往,她來自理州,對中原這些彎彎繞繞不甚了解,但她能感受到李萬年話語中那股掌控一切的霸氣。
“陛下,這太厲害了。等于說,您是讓那些想當官的人,去抄那些當官的人的家底。”
“正是如此。”李萬年笑著肯定。
陸青禾小聲問道:“那……如果他們真的把土地都上報了呢?”
李萬年搖了搖頭。
“人性是貪婪的,他們舍不得。總會有人心存僥幸。而朕,就需要這種僥幸之人,來為新政祭旗。”
“這,還只是手段之一。”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在丈量清楚天下田地之后,朕會立刻頒布‘限田令’。”
“皇室宗親,名下田產,不得超過一百頃。”
“一品大員,不得超過五十頃。”
“尋常官員,根據(jù)品級,在二十到三十頃之間。”
“而普通百姓,一家人丁,最多擁有十頃地。”
“朕要從根源上,卡死土地兼并的空間。”
“這……”蘇清漓倒吸一口涼氣,她終于明白,自己的丈夫,要構建的是一個何等宏偉又何等顛覆的藍圖。
這已經(jīng)不是改革,這是在用一把刀,將整個大唐的血肉骨骼都重新梳理一遍。
李萬年仿佛沒有看到妻子們震驚的表情,繼續(xù)說道:“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朕稱之為‘均田制’。”
“凡是因限田令多出來的土地,以及抄沒的土地,全部收歸國有。”
“再由國家,分給那些沒有土地的百姓耕種。他們只需向國家繳納固定的賦稅,這片土地,在他們有生之年,便屬于他們。”
“如此,天下百姓,人人有地可種,人人有飯可吃。”
“最后,朕會推行‘攤丁入畝’。”
“廢除自古以來的人頭稅,將所有稅賦,都攤入田地之中。地多者,多納稅。地少者,少納稅。無地者,不納稅。”
“如此一來,那些想通過囤積土地來避稅的士族豪強,只會發(fā)現(xiàn),他們手里的地,成了最滾燙的山芋。”
李萬年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整個院子,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他的女人們,一個個都用一種近乎看神明的眼神看著他。
這些政策,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招招致命,卻又都指向一個最終的目標。
“朕要把土地,還給百姓。”
“朕要讓那些朕提拔起來的新人,用最快的速度,站穩(wěn)腳跟,掌握權力。”
李萬年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卻有力。
“朕是開國皇帝,若是連他們都治服不了,那也配不上今天這個位置。”
“這個天下,是朕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朕的江山,朕做主。”
許久之后,張靜姝才從那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她的雙眸中異彩連連,充滿了崇拜與愛意。
“陛下……經(jīng)天緯地之才,臣妾……聞所未聞。”
她站起身,對著李萬年,深深一福。
“臣妾,愿為陛下的大業(yè),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其余幾女也紛紛起身,對著李萬年盈盈下拜,眼神中的柔情蜜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們的男人,不僅僅是一個皇帝,更是一個開創(chuàng)萬古未有之局的偉人。
能伴隨這樣的男人,是她們一生最大的榮幸。
李萬年哈哈大笑,起身將她們一一扶起,攬入懷中。
“好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了。”
“吃飯,吃飯。”
這一夜,坤寧宮內,春色無邊。
而整個燕京的權貴府邸,卻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李萬年在朝堂上的雷霆手段,像一場十二級的地震,震得所有舊臣頭暈目眩,心驚膽戰(zhàn)。
第二天清晨,大朝會。
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還敢出列哭諫的官員,今日一個個都成了鵪鶉,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萬年高坐龍椅,看著下方噤若寒蟬的百官,心中并無得意。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將昨日與妻妾們商議的國策,在朝堂之上,用更正式,也更不容置喙的語氣,宣布了出來。
“傳朕旨意。”
“即日起,于戶部之下,增設‘土地清查司’。”
“由吏部尚書周勝兼任司正,兵部尚書王青山,錦衣衛(wèi)指揮使慕容嫣然為副,總領天下土地丈量、清查、登記造冊之事。”
“凡我大唐官吏、學子,皆可報名參與,事成之后,論功行賞。”
“朕給你們半年時間。”
“半年之后,朕要看到一本完整無缺的,囊括大唐每一寸土地的《魚鱗圖冊》。”
“同時,昭告天下。”
“凡隱瞞田畝者,按朕昨日所言三條律令處置。”
“朕的話,說到做到。”
旨意一出,滿朝嘩然。
但這一次,再無人敢出列反對。
昨日孔文德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而“土地清查司”這三個副手的配置,更是讓所有人心底發(fā)寒。
周勝,代表文官集團,負責統(tǒng)籌。
王青山,手握“政令推行營”,代表著赤裸裸的武力。
而慕容嫣然,這個名字甚至讓許多官員感到陌生,但“錦衣衛(wèi)指揮使”這個頭銜,卻像一條毒蛇,纏上了所有人的脖頸。
文、武、諜,三位一體。
這是擺明了,誰敢伸頭,就砍誰的腦袋。
退朝之后,李萬年單獨留下了周勝與王青山。
御書房內。
“事情,都聽明白了吧。”李萬年看著二人。
周勝躬身道:“臣已明了。臣會立刻張榜,從政務學堂和新降官員中,選拔可用之才,組建清查隊伍。”
王青山則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陛下,這活兒我喜歡。”
“您就瞧好吧,哪個不長眼的敢炸刺,俺老王第一個帶人削平他家祖墳。”
李萬年瞪了他一眼。
“是講道理,不是削人祖墳。”
“你要記住,推行營是王法之劍,不是土匪的刀。一切按律法來,不可濫殺無辜,更不可騷擾百姓。”
王青山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臣明白,先禮后兵嘛。”
李萬年又看向周勝。
“你是總負責人,擔子最重。不僅要查,還要安撫。”
“查出來一批,就要打掉一批。但同時,也要拉攏一批,樹立一批典型。”
“那些主動上報,積極配合的士紳,要給予嘉獎,甚至可以讓他們參與到清查工作中來。”
“要讓他們明白,順從朕,有糖吃。對抗朕,只有死路一條。”
周勝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拱手道:“陛下高瞻遠矚,臣受教了。”
“去吧。”李萬年揮了揮手,“朕等你們的好消息。”
一場席卷天下的土地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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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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