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正聊著，康波打來電話催促，罵得甭提有多難聽。這邊是這個樣子，那邊又一個勁地催。徐歡看到喬巖心事重重，問道：“你是不是有事，有事就去忙吧，這邊我已經(jīng)安頓好了，有專門的護士和護工。今晚只能檢查幾個大項，剩下的明天再說。”
看著蔡小虎可憐的模樣，喬巖實在不忍心。雖說不讓通知他兒子，但這種事他一個外人做不了主，隨即給蔡偉撥了過去。
好巧不巧，蔡偉正好在省城，說明天要省廳參加會議。喬巖在電話里簡單說明了下情況，對方沉默了好大一陣，掛了電話匆忙趕了過來。
蔡偉來了后，表現(xiàn)得十分冷靜淡定，一點都不像親生父子。換做別人，一定是心急如焚，十萬火急，愁容滿面，悲痛欲絕。只能說明，他們父子的關(guān)系平時不怎么樣。
喬巖記不得誰和他說過，說蔡偉壓根不是蔡小虎的親生兒子。這點不足為信，甚至是謠言，故意往蔡家身上潑臟水。
也難怪，父親病重住院，第一個知道的不是蔡偉，而是喬巖。這中間微妙的關(guān)系和情感，很容易讓人無端猜想。
“他在哪？”
喬巖揚了揚頭道：“醫(yī)生和護士正給檢查呢。蔡偉，遇上這種事，一定要冷靜面對，你爸他，是條漢子。”
蔡偉神情恍惚，進而眼眶發(fā)紅，喉結(jié)不停地涌動著，嘴巴微微翕動，卻說不出話。
就剛剛短短十幾秒，蔡偉腦中閃過很多個畫面，有小時候的，有長大的，有溫馨的……還有即將離別的場景。他終于繃不住了，靠著墻壁緩緩蹲在地上，抱著頭痛哭起來。
喬巖最見不得這畫面，拍著肩膀道：“別太傷心，你爸現(xiàn)在最需要的就是你。暫時先放下手中工作，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吧。”
這時候，護士推著蔡小虎從放射科出來，蔡偉停止哭泣，慢慢起身看著瘦得不成樣的父親。蔡小虎側(cè)頭的時候也看到了他，又迅速轉(zhuǎn)過去，等推到跟前時，已是淚流滿面。
“爸！兒子來晚了。”
蔡偉撲上去，緊緊地抓著手，為其擦掉眼淚道：“爸，別擔(dān)心，兒子一定請最好的醫(yī)生為您治好……”
蔡小虎像個孩子似的低聲嗚咽，彼此緊緊抓著對方向病房走去。
喬巖心情格外沉重，再看旁邊的徐歡，同樣淚流不止。趕忙道：“你可不敢情緒太激動，萬一傷了胎氣，我擔(dān)不起責(zé)任。”
徐歡用衣角掖了掖眼睛道：“看到這一幕，就想起了我爸，我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喬巖恍然，刺痛了敏感神經(jīng)。喃喃地道：“告別更痛苦，那種痛，蝕骨灼心。”
徐歡意識到什么，長嘆一口氣道：“蔡偉來了，我們走吧。”
喬巖沒有打擾父子倆，和徐歡默默地離開。來到醫(yī)院門口，一輛賓利添越閃著燈，柏楊從后座開門下來，老遠就伸出手，笑呵呵地道：“喬老師，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喬巖與其握了握笑著道：“模范丈夫，還親自來接。實在不好意思啊，這么晚了還讓徐歡跑一趟。”
柏楊開懷大笑道：“誰讓你是她哥呢。我們剛吃過飯，還說去大劇院聽音樂會，結(jié)果接到你電話，二話不說就趕過來了。你這個哥，在她心目中分量可不輕啊，哈哈。”
喬巖連忙道：“還是柏總寬宏大量，愛屋及烏，懂得疼人，換做別人，未必能做到這一點。自從徐歡進了你家，各方面都進步很大，說明你家的家庭氛圍很濃，個個都出類拔萃，貝貝將來肯定會繼承你們的優(yōu)點，成為女中豪杰……”
徐歡在一旁聽著，立即打斷道：“你倆能不能別互吹互捧了，我牙都快酸倒了。”
“哈哈……”
柏楊的目光從徐歡移向喬巖道：“看哪天有時間，一起吃頓飯。”
“行，沒問題。趕緊回吧，天氣冷，別著涼了。”
倆人上了車離去了。喬巖回頭看看干部病房，給蔡偉發(fā)了條短信，準(zhǔn)備打車和康波王浩偉會合。等出租車的間隙，薛曉飛來了電話。
薛曉飛是省政府辦公廳行綜合二處副處長，也是丁光耀的聯(lián)絡(luò)員。其實就是秘書，上面不讓領(lǐng)導(dǎo)超標(biāo)配備秘書后，換了稱呼而已。
薛曉飛來電話，意味著丁光耀在找他，喬巖不敢怠慢，躲到僻靜處接起來道：“薛處長好，有何指示？”
薛曉飛道：“我哪敢指示您啊，崇文路28號，現(xiàn)在過來吧。”
對方直截了當(dāng)，簡潔明了，也不說誰在，更不問在哪，說明對方知道喬巖的行蹤，彼此形成了默契。
“好的，馬上到。”
要么沒事，要么事情往一塊兒湊。掛了電話，喬巖硬著頭皮打給康波，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面對狂風(fēng)暴雨，結(jié)果如他所愿，倆人輪流著罵了個狗血噴頭，他只能笑呵呵地回應(yīng)著，答應(yīng)明天晚上回請，提出喝茅臺才平息了怒火。
喬巖打車來到崇文路28號。這是一處私家住宅，從外面看和普通民居沒什么區(qū)別，但進了里面別具一格。如同景陽市的觀云茶館，外表看不出什么，其實就是某個圈子的集會點。而這里，應(yīng)該是丁光耀所在圈子的秘密據(jù)點。
喬巖之前來過一次，和丁光耀有過一次深入暢聊。到了門口，給薛曉飛發(fā)了個微信，不一會兒，門自動開了，進去后上了二樓，薛曉飛將其帶進客廳退了出去。只見丁光耀正戴著老花鏡，身體斜靠在沙發(fā)上，認真地看著報紙。
“丁秘書長，我來了。”
丁光耀透過鏡框上面的空隙瞥了眼，指了指沙發(fā)，繼續(xù)看報。
喬巖坐下后，熟練地拿起茶具，為其添滿茶又遞上煙，忐忑不安地坐在那里。
過了許久，丁光耀放下報紙摘掉眼鏡端起茶呷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多會兒回來的？”
“今天下午，剛才在醫(yī)院了，蔡小虎病危了。”
丁光耀眉頭一蹙，看著他聲音低沉地道：“嚴重嗎？”
“醫(yī)生說挺不過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