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伸出去的爪子弱弱地縮了回來,有些泄氣。
果然沒有用,沈京寒是何許人也,心硬如石,冷如三月刮骨刀,別說她示弱求饒,就算跪下來求他,他也只會變本加厲一分不少地報復回來。
大哥,睚眥必報。
沈京寒不是愛翻舊賬的人,但是心里的一口氣沒咽下去,這事翻不了篇。
男人將手機解鎖,扔給她,冷冷道:“島上斗獸宴的事情結案了。”
林染愣了一下,拿起他的手機,點開一看,只見今早警方發了公告,抖落出了嚴家的種種惡行,將島上的事件定性為利息分配不均導致的內訌。
有20多名少女人質被解救,嚴氏名下企業被查封。
只是公告中沒有提及任何斗獸宴和賓客的事情,自然也沒有沈灼玉的名字,就連死在島上的武岳一行人都沒有出現。
被釘死的只有嚴家。
這自然不是全部的真相。林染微微皺眉,指尖滑過,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屏幕上就彈出了會議室的彈窗記錄,里面是完整真實的報告,傷亡人數,斗獸宴賓客名單,武器清點,各種國寶和暗交易,還有沈京寒和各家族商談的條件和記錄。
這些隨便放出去一點消息,都會爆上熱搜的程度,然而盡數都被壓了下來,掩蓋住了層層的真相。
林染看著那些觸目心驚的記錄,抬眼呆呆地看著他,說道:“這些都不能公開嗎?”
沈京寒垂眸,看著她有些蒼白的小臉,冷淡道:“不能。除非你想世人知道沈家私生子殺了東南亞的軍閥頭子,以一已之力改變了東南亞的格局,武岳死后,M國已經發生了武裝沖突,政權極有可能會更迭中。
世人只需要知道那些無辜少女被解救,嚴家和武岳的犯罪集團被連根拔起就足夠了?!?/p>
“所以參加斗獸宴的賓客名單也不能公布,這些人也不能繩之以法?”
沈京寒勾唇冷笑道:“放心,沈灼玉將那些十惡不赦的人都殺的差不多了,他沒告訴你,他的身份嗎?”
林染臉色一變,腦海中閃過斗獸廣場上的血腥畫面,忍不住作嘔,她扶了扶床沿,難受地閉了閉眼。
沈京寒眸光一深,很出息地,沒有伸手去扶她。
林染深呼吸,平復著情緒,低低說道:“這個世界,公平并不重要,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對嗎?”
沈京寒垂眼,許久,淡淡說道:“對于大部分人來說,是這樣沒錯?!?/p>
國家、集團、家族以及個人面前,更多的是利益的博弈,至于公平,那只是相對的有限的公平。
林染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低低說道:“我知道了?!?/p>
真的是很好的一課。明明大哥只比她大六歲,她卻覺得他們像是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里,一個是虛假的玻璃罩的世界,一個是真實殘酷的叢林世界。
二哥也是吧。
他從來不提他這些年的生活,是因為,他的來頭和名聲遠比嚴家,比東南亞的軍閥頭子還要可怖一些。
這些他們從來都不告訴她。
因為她太弱了,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知道這些。
沈京寒見她情緒瞬間低落,皺眉道:“這是我給你補辦的手機卡,你聯系一下沈灼玉,嚴家的事情需要他來收尾?!?/p>
林染微驚,見他遞給一部新手機,不是她之前的手機,頓時啞了啞聲,說道:“我原來的手機呢?”
那部手機不怎么值錢,但是有一些她拍的風景圖和畫作。
“丟了。”沈京寒薄唇微微下壓,鳳眼幽深地看她。
林染低頭,躲開他的視線,默默地接過手機,給沈灼玉打電話。大哥都找不到二哥,她不覺得自已能找得到二哥。
手機響了許久,就在林染就要掛斷的時候,突然接通了。
沈灼玉一貫慵懶含笑的嗓音從里面傳來:“染染?大哥把你的手機還給你了?”
林染呆了呆,下意識看向沈京寒。沈京寒俊臉陰沉,冷笑了一聲。
“染染?”
林染吞了吞口水,弱弱說道:“二哥,你沒事吧?”
沈灼玉:“沒事,你呢,大哥沒有為難你吧?”
“你知道?”二哥知道她被沈京寒帶回了別墅?
沈灼玉翹著大長腿,懶洋洋道:“你說的是,大哥帶人圍剿了嚴家的私人島嶼,將島上斗獸宴的賓客一網打盡的事情?這事我知道啊,說起來我還和大哥里應外合一起干的這票呢,不然沈京寒想上島恐怕還要有些難度?!?/p>
林染呆了呆,完全不知道這里面還有這樣的彎彎繞繞。
“是不是傻了眼?”沈灼玉輕笑了一聲,“這世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若是我給的籌碼足夠多,大哥都能把你讓給我,不信,你問問他。”
林染打了一個寒顫,感覺屋內氣壓陡降,無形的壓力沉沉地壓下來,壓的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開玩笑的。”沈灼玉自知失言,連忙掩飾地笑道,“大哥找我什么事情?”
林染張了張口,第一次意識到二哥之前怕是都在偽裝,無論是實力還是智商,他都不在大哥之下,算無遺策。
林染捏緊手機,看向沈京寒。
沈京寒面容冷峻,沒有一絲的情緒,沒有開口。
她低低開口:“斗獸宴的事情,會連累到你嗎?”
屋內和電話那頭齊齊一靜。
沈灼玉收斂了一貫的吊兒郎當,柔聲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林染想點頭,感覺屋內溫度陡降幾個度,盛夏的天讓她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頓時僵在原地,嗓音微顫:“大哥說,嚴恒死了,嚴薇在逃,嚴家倒臺,這筆賬嚴薇會不會都算在你的頭上,瘋狂報復?”
打狗入窮巷,必遭反撲。之前嚴薇對他們的敵意未必有這么大,但是現在嚴家絕后,她唯一的弟弟死在島上,家族被毀,這樣的仇恨勢必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你是因為我,才對嚴恒動手的嗎?”
林染聲音顫了又顫,嚴恒看她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但是她不希望二哥因她手染鮮血,二哥以后會不會被通緝?
沈灼玉目光深了深,看來大哥對她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連這樣的事情都告訴她,想讓染染對他卻而生畏嗎?
染染不會想知道,他們活在怎樣的世界里。
沈灼玉矢口否認,微笑道:“不是,是他們狗咬狗,黑吃黑鬧的,我就在旁邊看熱鬧,只是撤退的時候慢了一步,不然我就追上你的船,也不至于讓大哥截胡了。”
沈灼玉笑不入眼,拿起桌子上的紅酒,一眼耳機,桃花眼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嚴恒那狗東西死不足惜,竟然對染染生出那樣齷齪的心思,他要是不動手,枉為兄長。
他都沒舍得對染染動手,輪得到一個惡貫滿盈的兇徒嗎?
早先他確實是想和嚴家合作,和沈京寒斗一斗,耍一耍威風然后帶染染全身而退,只是合作途中,真的忍不了嚴家人的那副嘴臉和下作的做派。
他沈灼玉算不上是道德高尚的君子,但是也不屑和嚴家那樣的犯罪集團同流合污。
所以他才臨陣倒戈,和沈京寒里應外合,將島上的人一窩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