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常年靠著揣摩男人心意做仙人跳的行家，陳霞敏銳的看出了紀(jì)澤情緒上的不對。
她拿起保溫壺給紀(jì)澤倒了杯水，邊遞給紀(jì)澤邊回答紀(jì)澤——
“我來的時候問醫(yī)生了，醫(yī)生和我說了你的情況。”
見紀(jì)澤接水的動作一頓，表情難看，明顯就是翻臉的前奏。
她神情不變，繼續(xù)道：“我不在意。”
“什么？”紀(jì)澤翻臉翻到一半，沒翻起來。
因為沒聽明白陳霞話里的意思。
示意紀(jì)澤喝水，陳霞在旁邊打開飯盒，神情認(rèn)真，不帶一絲安慰的輕松，她就是很認(rèn)真的說——
“我說，我不在意。”
“紀(jì)大哥，從你救下我的那一刻開始，我……說句不要臉的話，我就決定這輩子非你不嫁了。”
“后來知道你有妻子，我也說了，我愿意沒名沒分的跟著你。”
“可是你是正人君子，一直不接受我，我沒辦法，就只能默默的注視你陪著你。”
陳霞自已說得都有點反胃，但行家就是行家，表情上愣是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不自然。
怎么看，怎么誠懇。
好像說的都是掏心掏肺的心里話。
“今天聽說你受了傷，還挺嚴(yán)重的，怕你沒人照顧，我做好飯就趕過來了。”
“然后我就知道了你……傷在哪。”
“紀(jì)大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這樣驕傲的人，為了救人，被個瘋子傷成這樣，我、我都恨不得這一刀我來替你挨！”
紀(jì)澤眼睛微微睜大，很是詫異。
他詫異于陳霞的反應(yīng)。
要說讓陳霞像嚴(yán)凜那樣笑話他，陳霞肯定是不敢的。
但是陳霞能說出上邊那一席話，紀(jì)澤卻是做夢都沒想到……
因為在他的預(yù)想里，陳霞在得知他的傷勢后，最有可能給出的反應(yīng)就是柔柔弱弱的安慰他，說些干巴巴的開解話，然后再也不和他聯(lián)系。
陳霞有多想要孩子，多怕被親戚吃絕戶，他知道。
在他看來，陳霞如果知道了他現(xiàn)在沒有了生育能力，那就不可能再和他多做糾纏。
可……
可陳霞的反應(yīng)怎么和他預(yù)想的完全不一樣？
“……你不嫌棄我？”
“我怎么可能嫌棄你！”陳霞瞪圓了眼，像是受了某種羞辱和小看。
“不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說你這傷是因為救人才受的，哪怕單憑這一點，是個人都不應(yīng)該嫌棄你！”
“你是英雄！”
她眼淚滑落，眼里滿是心疼：“紀(jì)大哥我敬佩你，我剛才就說了，不管你傷成什么樣，我都不在意。”
“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不管怎么樣，我陳霞這輩子跟定你了，要說嫌棄……我都怕你嫌棄我臉皮厚！”
“嫌棄我不知廉恥，明明知道你有妻子，我還是控制不住的愛你！”
陳霞這把是真有點控制不住想干嘔了。
好在她哭得厲害，裝成哭到干嘔也算合理。
看她情緒這么‘激動’，一直在這兒干yue，紀(jì)澤整個人如遭雷擊，瞳孔都在顫抖。
他喝了口水，但聲音仍舊因著情緒復(fù)雜而干啞。
他說：“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傷意味著什么？”
“我不能生了！”
他以為自已這輩子都沒法面對這個事實，這輩子都不會把這個事實從自已的嘴里親口說出來。
但陳霞癡心到這個地步，他、他沒法再對這個事實避而不談。
說完，他眼神多少有些躲閃。
卻不想下一秒，他手上就被塞了一個已經(jīng)打開了的飯盒。
里頭的菜不錯，葷素搭配還冒著熱氣，光是看一眼，就勾得人胃里直叫。
他抬眼，正撞進(jìn)陳霞溫柔的雙眸。
陳霞說：“我知道，紀(jì)大哥，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在意。”
她一遍遍堅定的告訴紀(jì)澤，她不在意紀(jì)澤成了太監(jiān)。
不帶安慰，不是敷衍。
“只要能跟著紀(jì)大哥，哪怕我們一輩子沒有孩子，一輩子都只能做靈魂伴侶，我也愿意。”
轟隆一聲。
是紀(jì)澤心防被轟塌的聲響。
紀(jì)澤腦海里下意識想起文語詩紅著眼睛說這輩子就想要個親生孩子的執(zhí)拗。
在確定他不能生了后，文語詩面對他甚至連一句安慰話都沒有說過。
他們今天在這病房里不歡而散，文語詩回去之后就再沒來過。
不管他傷得有多嚴(yán)重，也不管他吃沒吃飯，直接就撂挑子不管了。
文語詩口口聲聲說愛他，說會證明給他看，她是對他有助力的，說打死不會和他離婚，可卻連照顧他都懶得照顧。
有時候，不對比，或許不會心涼，但這么一對比……
紀(jì)澤這一刻再也說不出陳霞之于他是外人這樣的話了。
他難得有些哽咽：“怎么這么傻？我不值得的，你要是跟著我，以后你家可就要絕后了。”
“你值得！”陳霞哭著拿起勺子要喂紀(jì)澤吃飯，像是在賭氣，不愿意聽心上人的自暴自棄。
“誰說你不值得，你最值得！”
“我家絕后就絕后，反正我老爹老娘也被下放了，我家都這個成分了，也著實沒必要多個孩子來這世間低人一等。”
“我親戚愛吃絕戶就吃吧，我不怕，大不了以后我自已也吃，我把家底全禍禍沒，一毛錢都不給他們留！”
她賭氣得可愛，紀(jì)澤被喂了一嘴的飯，心里酸軟。
可以說陳霞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說這樣一番話，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救贖！
這算是他兩輩子加在一起，難得脆弱難堪無法面對自已的時候。
他剛才都想好了，如果陳霞是來憐憫他的，他肯定是要把人給轟走的。
他的自尊不允許受到那樣的羞辱。
可陳霞太真誠了。
就這么把一顆心捧到他面前，告訴他不管他變成什么樣，是殘疾還是健全，她對他的心意都不會改變分毫。
她的癡心讓剛剛自卑起來的紀(jì)澤一下子又找回了自信。
他在想。
或許就像陳霞說的——他值得。
他的魅力壓根不需要靠生育能力來展示，只要是他，只要他愿意，就會有女人前仆后繼的愛他、心疼他。
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也是如此，陳霞就是現(xiàn)成的例子。
從陳霞這找回了自信，紀(jì)澤開始配合陳霞的投喂張嘴吃飯。
他不再和陳霞保持距離，也不再說什么讓陳霞走這樣的生分話。
陳霞成了他這輩子愿意納在羽翼之下的紅顏知已。
即使陳霞的出身對他來說是個拖累，但是……英雄也總有心軟的時候不是？
“小霞，別擔(dān)心，有我在，以后你親戚吃不了你家的絕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