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季影在營帳外輕喊。
“進。”季宴時聲音沙啞。
季影端著孫五爺塞給他的藥盅進了營帳。
季宴時鎧甲還未脫就坐在桌前看信。
季影不動聲色的挑了下眉。
自家王爺喜歡干凈，鮮少有回來不換衣服就忙公務(wù)的時候。
除非……和夫人有關(guān)。
季影想到這兒，又往季宴時臉上瞄了瞄。
眉眼柔和了些許，唇角微微上揚。
果然，跟夫人有關(guān)。
季影松了口氣，趁機把孫五爺給的藥盅放在季宴時面前，“王爺，今日的湯藥。”
之前沈清棠在時，季宴時會按時吃飯，每日孫五爺會把調(diào)理的藥物放進藥膳中。
沈清棠離開后，他們開始打仗，一日三餐別說不規(guī)律，有時候一天都吃不了東西。
孫五爺只能藥膳改成藥湯。
可季宴時太忙，時常放到手邊的藥就忘了喝。旁人又不敢提。
加上最近打仗，勞心勞力，季宴時才養(yǎng)好一點兒的身體又開始朝不好的方向發(fā)展。
季宴時“嗯”了一聲，顯然沒打算喝。
季影看著季宴時蒼白的面容，咬牙勸道：“主子，夫人要回來了吧？您臉色不太好看，夫人回來怕是要生氣。”
季宴時抬頭，看著季影，目光幽冷。
季影心頭一凜，垂頭聽訓(xùn)。
過了會兒沒聽見季宴時的聲音，偷偷瞄他，卻見他依舊俯首處理公務(wù)，只是手邊的藥碗已經(jīng)空了。
季影咧開嘴，心想還得是夫人。
片刻后，季宴時突然開口：“她到哪兒了？”
算算時間，沈清棠應(yīng)該到了才對。
沒頭沒尾一句，聽得季影一頭霧水。
誰？
干什么？
旁邊幫著撥弄算盤的季九一心二用的小聲提示：“夫人。”
季影給了季九一個感激的眼神，忙朝季宴時躬身道：“根據(jù)之前收到的消息，夫人今日應(yīng)當(dāng)能到北川。”
季宴時“嗯”了一聲示意自已聽見。
她回北川應(yīng)當(dāng)是去看兩個孩子。
都說母子、母女連心，跟糖糖和果果分開這么久，難為她了。
別說沈清棠，他都覺得像千百年沒見孩子了一樣。
不想還好，一想便無心處理公事。
季宴時放下筆，捏了捏眉心問季影，“明日可還有能推的安排？”
最后一座城已經(jīng)于今日攻下。
他馬不停蹄的返回了禹城，善后的事交給了秦征。
季影思索良久還是為難的搖頭，“王爺，明日您應(yīng)了和西蒙東親王見面。”
東親王應(yīng)當(dāng)是瞞著西蒙王見季宴時。
雙方為這次會見都做了不少布置。
倘若毀約不止浪費人力物力，還可能會損失一名盟友，讓西蒙的反擊更為猛烈。
季宴時捏了捏眉心。
自家五城被戰(zhàn)，十萬將士被俘，西蒙皇庭一點兒消息都沒收到，本就是奇恥大辱。
北蠻和大乾還在邊境和談，商討分割西蒙五城。
對西蒙來說，就是踩在他們臉上跳舞。
如今的西蒙王又善戰(zhàn)喜戰(zhàn)，一怒之下發(fā)起猛烈的反攻。
他調(diào)動整個西蒙所有能動的軍隊陳兵邊境后，一分為二。
一半兵力戍守邊境防著北蠻，另外一半來攻打大乾。
對西蒙來說，不算是攻打大乾，是收復(fù)失地。
幸好集結(jié)軍隊、召集新兵都需要時間，這才拖了一段時日，讓季宴時能全力配合秦征攻打北蠻。
如今西蒙軍隊已經(jīng)集結(jié)完畢，已經(jīng)于前日開始攻打安城。
三十萬西蒙大軍，其中有十萬是西蒙精銳。
縱使強大如秦家軍，縱使安城易守難攻，縱使有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秦將軍坐鎮(zhèn)，縱使秦家軍已經(jīng)準(zhǔn)備數(shù)日。
昨日還是守的有些吃力。
常言道：窮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西蒙來攻城的第一梯隊都是不要命的死士。
當(dāng)一個人抱著殺一個平，殺兩個賺的念頭來跟打仗。
作為敵人必然會頭疼。
加上西蒙軍數(shù)倍于守安城的秦家軍。
敵我雙方氣勢、人數(shù)差距過大。
只一天秦將軍就感到了吃力。
幸好有黑黃金。
秦將軍按照之前沈清棠教的，在城墻上涂了兩層水泥。
在城墻外下方挖了一條類似護城河的坑。
可惜已經(jīng)結(jié)冰，土地凍上，這段時日也不過挖出了一道深約三尺寬約五尺的坑。
坑里填滿了從北川運來的黑黃金。
就是石油。
待到西蒙軍氣勢洶洶來攻城時，秦將軍讓人將石油引燃。
熊熊大火像一道墻一樣，把西蒙軍攔截在外面。
石油水潑不滅，很是攔了西蒙軍一道。
縱使西蒙軍不怕死，但是火燒身的痛苦還是讓他們卻步。
可惜沒攔多久，西蒙君主就讓人把之前死掉的將士頂在前頭沖了過來。
不過五尺寬的坑，攔不住功夫好的人，再加上尸盾，不少人真的沖過了火墻。
過來的人終究是少數(shù)，都被秦家軍射殺。
石油坑雖被破，但是西蒙軍士氣大跌。
西蒙王心急之下讓西蒙戰(zhàn)士用他們戰(zhàn)友的尸體開路，寒了他們的心。
對西蒙人來說，人死后要天.葬。
他們抵觸火葬，覺得這樣連人的魂魄都會燒沒，以后再不能轉(zhuǎn)生。
西蒙將士們覺得他們生前為了西蒙沖鋒陷陣、馬革裹尸，西蒙王卻連個全尸都不給他們留。
那種失去國土的憤怒，變成了不甘、委屈、不愿。
士氣，也是影響兩軍戰(zhàn)局的關(guān)鍵因素之一。
西蒙王大概察覺到這一點，或者西蒙軍里的將領(lǐng)之間有了分歧，總之，不等秦家軍往城墻上潑汽油，他們忽然退了回去。
秦將軍略略松了一口氣，讓人傳信給季宴時。
這樣的攻勢，五萬秦家軍恐怕連三天都守不了。
季宴時答應(yīng)過沈清棠，不到萬不得已不把炸藥用在近身戰(zhàn)中。
沈清棠說，那是屠殺。
戰(zhàn)爭往往是一國君臣的野心，而真正前線的戰(zhàn)士大多只是普通百姓。
其中很大一部分甚至都不是自愿入伍，是被抓了壯丁。
他們不該枉死。
秦將軍并不認同沈清棠的話。
他覺得一個不管將還是兵，上戰(zhàn)場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死的覺悟。
怎么死不是死？
不過，他還是同意不到萬不得已不使用炸藥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