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大開間，經過了簡單的布置。屋里有一些沙發書桌等基本家具，沒有電視。

春奈從門上撕下來一張水電繳納單。

七日內不補齊水電費，就會停水停電。

她看了眼上面的日期，昨天剛貼上去的。

水電費折合成人民幣是一千多元。

小安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免費加班。

這是幾個月的水電費。

春奈走進房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她懷疑是自已身上的垃圾味，準備先洗個澡。

廁所很潮濕，沒有通風窗。她一走進去，那股味道更濃烈了，像是下水道里反上來的。

春奈匆匆洗了個澡出來。

手機里已經收到了一連串信息轟炸。

[你為什么不在公司？？]

[你工作完成了嗎？？？？]

[你回家了？！]

標點符號不要錢地狂甩。

實習生是公司的最底層，牛馬要有牛馬的樣子，正常情況下不能比老員工先一步下班。

春奈明知故犯，照樣準點打卡走人。

避開詛咒的最好辦法，就是盡快查明詛咒的成因，春奈已經確定公司里并沒有其他線索。

截稿時間只剩下短短七天。

設計師將她批得一無是處，卻還讓她來完成，公司肯定不會因為按時下班就把她炒了。

春奈心里是這么篤定。

為了不破壞自已的人設，她還是模仿小安的語氣解釋：“今天去翻了垃圾，身上的味道發酵了，回來洗個澡，順便換一身衣服……TT”

對面這才停止了轟炸。

設計師不在公司，還能清楚知道她踩點下班了，應該是公司里有人背后告狀。

看來中午那件事，還是引起了一些人眼紅。

保險起見，春奈把那只錯版手辦也一起帶回了家，她怕放在公司里會丟。

這只手辦的眼睛睜開了，遺漏了原本的翅膀部件，看起來有些殘缺不全。

春奈將手辦擺放在手撕日歷旁。

看了一會兒，后背忽然有點毛毛的。

她小時候聽過一個說法。

人形娃娃很容易招惹陰魂。

它們也喜歡人形的東西，尤其是關節能夠活動的，這樣附在娃娃上面的它們也能更靈活。

以至于那段時間，春奈都不敢看家里的洋娃娃，從那之后也只買毛絨玩具，還得是四肢短粗小，紐扣眼睛的那種，憨態可掬，毫無殺傷力。

春奈的眼前始終有紅霧縈繞。

身處室外時，紅霧會稀釋一些。

一進入封閉的場合，辦公室、地鐵上，進入公寓后，這層紅霧又會變得濃郁起來。

春奈打算先把家里翻一遍。

小安的家并不大，家具輕飄飄的。

翻找起來沒有難度，春奈先檢查了衣柜、抽屜和書架等常見的地方，沒什么異樣。

她把整張床移開，在床縫里找到了平板。

春奈心里一喜。

公司給大家配備了平板。

小安沒有，原來是落在了家里。

平板打不開，不知道是壞了還是沒電。

她找來了適配電源，給平板充上電。

再次按下開機鍵，平板很順利地開了機。

開機動畫結束，跳轉到主頁面，春奈就被壁紙上的打工人自勉語錄狠狠洗了一遍眼睛。

“不要等待機會，而要創造機會。”

“勇于承認自已的不足。”

“愿每日工作，不僅為了生存，還有熱愛。”

春奈：? oo??

好一口醇厚的雞湯。

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程度。

春奈皺著眉頭，一條條看過去，從滿屏的雞湯里揪出了藏在里面的幾條規則。

【你是藝術創作者，你亦是造物主，你擁有對筆下角色的絕對掌控權。】

【人的想象力是有限的，當你靈感枯竭的時候，你可以借助創意工坊。】

【苦難是藝術，藝術需要加工。善于發現身邊的苦難，帶來共鳴和狂歡。】

第一條規則和孫美靜的話相悖。

而且，未免太高高在上了。

副本介紹是：萬物皆有靈，有靈以為生。

這句話的本意是尊重生命。人類的肉眼有局限性，許多事物無法用肉眼直接觀測。

古人看不見一花一草的微觀世界，也看不見空氣和人體內的微生物，但認為應該尊重所有的生命形式，無論它們是大是小，可見還是不可見。

春奈直接動用天賦，驗證第三條規則。

錯誤！

她快速排除了兩條錯誤規則。

平板上保存了“校園”系列的幾幅設計稿。

學生雙腿并攏，直挺挺的站姿像在拍證件照，雙手反拿著畫框套在脖子上，嘴角咧開。

舉著雨傘的學生，肩膀上長出了霉斑和蘑菇，固體的雨滴懸掛在雨傘邊緣，無法滴落，眼淚泅濕了胸前的衣服，新的蘑菇正在冒頭。

學生背后站著一個高大的透明人，年齡比學生大許多，戴著眼鏡，身穿polo衫，從后面蒙住了學生的眼睛，蒙住的地方流下紅色的眼淚。

……

春奈一張張看過去，有的設計稿和她經歷過的副本，看到的污染畫面非常相似。

劇組應該參考了現實里其他副本的污染形態，為了避免版權糾紛，才特別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不會在劇中看到任何現實里的名字。

這么一比，設計師畫風灰暗陰郁，但好歹有個人形，確實顯得蝸牛人和電腦人有點畸形了。

第一代盲盒發售于幾個月前。

設計師剛從國外留學歸來。

設計師在國外讀書，沒體驗過這邊的城市生活，是怎么設計出如此契合的校園系列？

公司電腦定時清理，手機內存不大，小安將以前的內容都儲存到了平板云盤里。

更早以前的聊天記錄里，設計師的回復溫和有禮，很符合在實習生口中好脾氣的形象。自從他生病后，性格就變得暴戾刻薄了起來。

小安跟其他正式員工交流不多。

公司人員不多，都有自已的社交圈子。

實習生和實習生，正式員工和正式員工。

小安的銀行卡里沒有存款，她剛咬牙用銀行卡里的那點余額分期買了一個名牌包。

這是那幾個實習生告訴她的。職場上要是沒有一個撐場面的好包，容易被同事們排擠。

一只包就價值她三個月工資。

這個月之前，小安對自已的生活都很滿意。

她是個隨遇而安的性格，有一份熱愛的工作，雖然收入一般，但足夠維持日常開銷。

她在這棟樓住了大半年，之前的水電費都是交給房東，下水道堵塞也都直接找房東處理。

房東在這棟樓買了二十幾套房子。

房東一家平時也住在這里。

直到水電催繳單貼在了門上，她聯系了幾次房東也沒有答復，去房東家敲門也沒人。

小安才意識到房東可能已經搬走了。

看到網上爆出的全租房事件，小安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這顆雷什么時候會落在自已身上。

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如果沒能按時交稿，被公司裁員。

她連下個月的利息都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