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桑家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席。
一來是為桑鹿接風洗塵。
二來便是慶賀族長上任。
不僅是丹霞山下的桑家主支族地,遠處生活著桑家凡人一脈的丹霞鎮上,也興起了徹夜的篝火,慶祝桑家迎來了一位強大的庇護者。
丹霞鎮上燃放起了絢爛的煙花,砰的一聲在夜空中炸響。
一朵朵璀璨的火花燃放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夜空下,丹霞鎮上家家戶戶都走出家家門,在喧鬧繁華的夜市中穿梭游逛。
闕月等幾個孩子也都混在人群中,瞧個熱鬧。
闕月手里提了一盞能自已轉動的花燈,站在花燈攤子前苦思冥想猜燈謎。
皓月捏著一根活靈活現的糖人,小心翼翼地舔著,還在等另一位面人師傅給她捏面人。
嘉禾在看鎮上的武師表演胸口碎大石,昭陽蹲在一家鐵匠鋪子門前,看赤膊的匠人一下下捶打著燒紅的劍胚。
街頭上每個人的臉上都縈繞著歡快的笑意。
過了一會兒,有人在鎮上最高的塔樓上拖長了語調高呼:“仙師來賜福了!”
于是所有人都仰起頭,齊齊望向天空。
只見天邊徐徐駛來一艘飛舟,飛舟上掛著一盞盞點亮的各色燈籠,裝扮得格外喜慶,猶如一艘航行在湖面上的畫船。
飛舟甲板上,一位桑家修士長身玉立,笑著伸出手,朝下一揮。
霎時間,夜空中飄落下來一片片紅色花瓣,洋洋灑灑飛向下方簇擁的人群。
“賜福了!快搶福包!”
“哈哈哈我搶到了!”
有人爬上了墻頭,有人翻到了樓頂上,蜂擁著去接天上落下的那些紅色花瓣。
“什么福包?”
幾個孩子也被這熱鬧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紛紛伸出手來,搶到了一個。
畢竟都是修士,和凡人搶這東西輕而易舉。
皓月將“紅色花瓣”拿到手上,這才發現這并不是花瓣,而是一個個紅色的小錦囊。
她好奇地將錦囊打開,從里面掏出了一顆拇指大的圓潤珍珠。
一旁有個女子瞧見這一幕,驚喜道:“小姑娘,你這運氣可真好!竟然搶到了一顆珍珠呢!這么大的珠子,若拿去賣,也有幾兩銀子吧!”
云州凡人與修士共存,但凡人仍以金銀為貨幣。
皓月看向那人,見她手中也有一個錦囊,便問:“你搶到了什么?”
那人笑道:“我搶到了十文錢。”
說著,便將錦囊里的十枚銅幣給皓月看。
皓月見了,伸手將自已手心的珍珠遞過去:“我這個給你吧!”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擺手:“不不不,這可是福氣呢!怎么能將福氣給別人呢!小姑娘,你自已拿著吧。”
皓月彎起眼眸,指了指女子身旁跟著的四五歲小男孩,說:“我的福氣有很多哦!分一點給你們也沒關系的,你給你的孩子買點好吃的呀!”
那小男孩乖乖站在母親身邊,個子小小的,看起來極瘦弱,身上穿的衣裳也很破舊了,顯然這母子倆生活并不算好。
估計運氣也不怎么好,不然怎么只搶到了十文錢?
她方才稍微一掃,就瞧見有人搶到了銀子、金子、玉器呢!
有人運氣沒那么好,也搶到了一套衣物、器具之類的,最好運的似乎搶到了能救命的丹藥。
十文錢,真是太少了。
聽皓月這么說了,那女子面色微微動容,又見她身上穿著看不出材質的衣裳,流光溢彩顯見富貴,發髻上戴著精致的玉簪子,估計是身世不俗。這才伸出手來,不好意思地接過了那顆珍珠。
“多謝小姐,小昊,你也來謝謝姐姐。”
女子扯了扯腿邊的小男孩,小昊睜著怯生生的眸子,望著眼前月亮般清貴耀眼的小少女,低低道:“謝謝姐姐。”
皓月沖他彎眸一笑:“不用謝哦,我把我的福氣分你一點,祝你未來能過得更好哦!”
丹霞山上,最高峰處,桑鹿坐在庭院一株紅楓下,延伸出去的神識窺探到這一幕,不由挑了挑眉。
幾個孩子在外面玩耍,她自然要時刻關注,卻不想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不得不說,她這四個孩子,性格也是各不相同。
闕月開朗直爽,嘉禾內斂腹黑,姐弟倆完全是對照組。
昭陽和皓月這一對兄妹,也是截然不同。
昭陽像陸鏡觀,有一種漠然于世的疏離。
好比此刻,四周喧鬧繁華,他卻只蹲在一個無人光顧的鐵匠鋪里,看那鐵匠打鐵,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皓月卻是誰也不像,更像一個正常的小孩兒。
純真、善良、無憂無慮,是完全在愛與幸福里長大的模樣。
桑鹿下意識想到了修仙界的危險,想到了皓月這樣的純真很難在修仙界保留。
然而很快,她又想到,以自已的實力,還有陸鏡觀等人,以及三個強大的哥哥姐姐的存在,難道還守護不了這一份小小的純粹嗎?
這個孩子,算是他們家里最完滿的、最皎潔的一輪圓月了。
一如她的名字。
皓月當空,清輝萬里。
思及此,桑鹿便也放下了那一絲小小的憂慮。
她目光轉向了那被皓月贈予了“福氣”的小男孩,細細看了他兩眼,隨即傳音給鎮上一位桑家管事。
“鎮上有一位叫桑昊的四五歲男孩,你稍稍照看一下。”
那修士不過練氣中期,還不能神識傳音,聽到聲音后當即俯身應下,又對著空無一人的夜幕誠惶誠恐問:“族長,那桑昊身上有什么不對嗎?”
桑鹿:“沒有什么不對,只是我猜他或許有靈根,你可以關注一二。”
皓月既然分了“福氣”,那孩子恐怕真有什么氣運。
畢竟這可是修仙界,氣運之說的確存在。
桑家的靈根子大都從凡支而來,這些年靈根子依舊不豐,若能多一個,自然是大好事。
那管事聞言喜形于色:“桑銘定當領命!”
桑鹿吩咐完,又一一看過了幾個孩子,見他們都玩得開心,便只吩咐了一句玩夠了回來,就收回了注意力。
她垂下眸,拿出自已的弟子令牌,將其端正擺放在身前的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