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丹塔第八層,觀禮諸多仙客之間。
楊霄默不作聲的找到曲盈兒,隱秘傳音:“紫珠一位前輩,要見你。”
曲盈兒:……
?
紫珠一位前輩?
女子氣質清雅,若有所思的輕輕點頭,也沒怎么猶豫便跟上了楊霄。
不過倒也是疑惑傳音打聽:“哪位?”
“見我做什么……?”
該說不說,曲盈兒的確有點懵。
她還在等著趙慶過來的時候,好再碰個面呢,不曾想……趙慶沒等到,竟等來了一位紫珠前輩?
找自己會是什么事?
而楊霄聽著曲師姐的疑惑,對此其實也一頭霧水。
只得小聲傳音嘀咕:“是師姐的吩咐,具體我也不清楚。”
“不過聽師姐的語氣,那前輩似乎很是神秘,不便言說身份。”
師姐?
曲盈兒抿唇意外,認真而凝重的頷首。
深知紫珠的行走中,女子本就少些,能讓楊霄不冠以名諱的師姐,只有可能是那位三師姐。
唐姚仙君……
“嗯……”
一念及此,曲盈兒心下便有些繃緊。
即便是她這個南仙的天下行走,也幾乎沒有機會接觸合道仙君,畢竟仙路斷了……她平時接觸最多也就是圣地的煉虛長老。
便如此。
她揣著忐忑又意外的心思,跟著楊霄幾次傳渡,很快便通過陣法到了紫珠星辰。
天空灰蒙蒙的,時有驚雷傳徹。
到處都是丹劫在風云深處醞釀。
曲盈兒眉眼凝重而恭敬,只見那片望不盡的鎏金恢弘宮群中,青紫煙霧繚繞,有漫長的玉階通往仙殿。
而在玉階的盡頭。
一男一女兩位前輩并肩而立,皆是垂目帶笑,望來微微頷首。
其中女子。
自是紫珠三行走唐姚無疑。
而男子……
楊霄不識,曲盈兒更不識。
“你們來了。”
“紫珠,祝逍仙君。”
唐姚對著兩人頷首輕笑,如此介紹了一番身邊男子。
這位祝逍仙君,其實應算作她的師兄。
但卻不是天下行走,而是紫珠脈下一位厚積薄發的傳奇,平平無奇安穩修行,自一個丹師走到了仙君地步。
性格十分謹慎,行事穩健至極。
平時就在星辰修行,很少會友,身上也沒有任何差事。
這次,還是林仙子帶來了樓主的吩咐,他才罕見出面一次。
見此境況。
楊霄和曲盈兒兩個小后輩,自是恭敬見禮,口稱祝逍前輩。
而祝逍只是笑笑。
對兩人頷首過后,便側目同唐姚低語:“那便如此,余下的交給我。”
唐姚亦是點頭:“好。”
“曲師妹進去吧,殿中有人等你。”
她如此示意招呼,接著便給了楊霄一個眼神,帶著楊霄火速離開了星辰……
楊霄:???
曲盈兒:……
這光景。
曲盈兒簡直是懵的找不著北了。
以往清雅恬靜的氣質不再,甚至都有些畏懼般的恭敬看向祝逍疑惑……
卻不想!
她怯生生望了祝逍一眼。
祝逍竟還不著痕跡的后退半步,就像是很怕她……
“去吧,要見你的不是我,是……嗯……”
堂堂仙君言辭含糊,笑的尷尬,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
是……?
是誰您倒是說啊!
您和唐師姐在殿外等候……
難不成,殿內還能是紫珠樓主?
曲盈兒心下茫然,想了想也只得恭敬垂首,默不作聲的推門入了大殿。
……
大殿空蕩,煙云繚繞。
有女子白發高束身形曼妙,氣質宛若萬年不化的寒冰,此刻似是回神……微微抬眸打量著曲盈兒。
“曲盈?”
嗯……
曲盈兒沒吭聲,恭敬而小心的點頭,同樣觀望著白發女子的容顏姿態。
要不是知道自己沒闖什么大禍,她現在都考慮,是不是請南仙的師兄師姐出面了……
總感覺……很不對……說不慌那是假的。
然而。
她也就是目光對上白發女子幾息,神情便顯得有些匪夷所思……心下震撼無比!
這般絕艷氣質!驚世容顏!
好似她曾見過的一位前輩畫像……
曲盈兒成為行走以來,常年坐鎮南仙圣地,中州三十三仙宗大都熟悉了解。
更不說月蓮宗還算是天香的分支小圣地……
這——
這不就是月蓮始祖!?
四千多年前的天香行走,林仙子!?
“可是天香……林師姐當面?”
曲盈兒言辭謹慎帶著茫然,一來的確是不太敢主動相認,二來……天香行走月蓮之祖,怎么會在紫珠星辰的仙殿中!?
一瞬間,她便腦補了無數場大戲。
但也沒整明白……紫珠仙殿里面為什么會出現月蓮之祖。
更不明白……她找自己做什么?
“坐吧。”
好在。
林七欲除卻氣質冷些,倒是沒給她太強的壓迫感。
從容頷首示意可以入座后。
便開門見山:“你曾向趙慶提及,想通行化龍潭,前往水嶺界外清修?”
趙慶?
這里面還有趙慶的事?
曲盈兒黛眉輕蹙,在沒搞懂對方態度前,很是謹慎的閉口不答,沉默以對。
林七欲美眸淡淡注視,見曲盈不吭聲。
便直接講述起來:“此事已經有了結果。”
“本座同祝逍仙君一道,送你離開玉京界,前往第五界清修。”
啊!?
啊???
曲盈兒整個人都怔住了。
此刻的心緒,根本不能用翻江倒海來形容。
比做夢還要離奇千萬倍!
我是誰?
我在哪?
這也不對啊!?
趙慶作為血衣行走,不是應該請教青君,好通融一下……帶自己走化龍潭的封印?
可眼下,怎么是一位天香的前輩,和一位紫珠的前輩,還是如此位格之高,近乎傳說中的人物……
“多謝師姐相助。”
“弟子有一事不明……可是趙慶請求到了師姐這里?”
那趙慶他人呢?
曲盈兒暈頭轉向的,當然要問個清楚明白。
畢竟這件事兒,實在是離奇至極,天方夜譚!
……
而林七欲一聽。
那當然是心下一陣無語。
不不不,不不不。
那肯定不是趙慶找我啊,趙慶請求我,我也不能聽趙慶的啊?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你的那個還八字沒一撇的道侶人選,這會兒正在陪紫珠樓主恩愛呢。
而且送你走這件事。
還是樓主金口玉言,親自提點交代的。
實在是趙慶身邊的女人太多,樓主想想都有點吃不消了。
這不。
把你這個還沒怎么樣的小師妹,先給送走再說。
你不是也想溜出去界外?
林七欲心下幽幽腹誹。
但嘴上卻也不好給趙慶扣個鍋,便只是模棱兩可道:“可有要籌措收拾的瑣事?”
“若沒有,咱們便直接動身……”
曲盈兒:……
有啊!
呃,不是,沒有啊。
我還沒見到趙慶呢……我說。
她這會兒整個人都七葷八素的,勉強整理出一條思緒,認真恭敬的輕語追問:“趙慶不便見我嗎?”
眼下,曲盈兒已經是大概明白了。
這件事她只跟趙慶聊過,眼下林前輩要送自己動身,肯定是趙慶找到了林前輩……
雖說,她想不明白,趙慶怎么會認識月蓮之祖,月蓮之祖怎么會在紫珠星辰。
但,事實上,最根本的邏輯好像就是這樣。
自己找了趙慶,趙慶找了林仙子,林仙子才招呼自己過來……
然而。
林七欲聽了曲盈的追問,也依舊是模棱兩可的輕聲回應:“趙慶嗎?這就不知道了。”
她也實在是不好言說。
真要胡言亂語,豈不是破壞人家小男女間的感情嗎?
雖然……好像趙慶看上去對她沒什么感情。
但還是不搗亂的好。
曲盈兒:……
她神色顯得僵滯,腦海中已然是千絲萬縷瘋狂交匯。
可到頭來,也沒想清楚個所以然。
什么意思……趙慶嫌棄自己,不想跟自己碰頭了?
也不至于這么嫌棄吧?
雖說當年沒能在一起,可大家一直不都還是挺親近的朋友?
可要說,趙慶現在忙碌不便,那也不對啊?
以她對趙慶的了解,除非他深陷險境……但能請林仙子和祝逍仙君出面……
思來想去。
曲盈兒竟是心下一橫,恭敬起身垂首低語:“多謝前輩……弟子還有些瑣事未了,眼下尚且不能動身。”
這一刻。
曲盈兒想的很干脆簡單。
死活碰個頭唄……她也沒非要干嘛……
畢竟動身去了玉京界外,以后可能就是天地永不相交……對自己這個有過婚約的準道侶,她還是很想見一次的。
然而……
她這般態度,卻是讓林七欲犯了難。
主人交代我辦事兒。
我連這點事兒都辦不妥,還讓你再跟趙慶碰頭?
你倆過幾天滾了床單,我豈不是顯得很廢物?
眼下。
林七欲美眸幽幽,盯著曲盈安靜打量,很能看得清楚……
曲盈兒這是真被嚇懵了,而且有些著急,七情六欲錯亂,原本一些對趙慶微弱的念想,在瘋狂滋生壯大……
對此。
她這個月蓮始祖,早就見怪不怪了。
人嘛……都是這樣,包括她自己,包括紫珠樓主,乃至趙慶,大家都一樣。
不會期望如何擁有,但一定受不了徹底失去。
你給她,她倒還要想想,以后怎么相處……各種猶豫……
但如果你直接拿走不給了……誒,她馬上就,好難受啊……快給我快給我……
——太真實了。
林七欲琢磨著曲盈的心態,屬實也是沒招兒了。
她很清楚。
其實趙慶和曲盈之間,本來還沒有什么事。
這下子,曲盈可就有點上頭了……沒招兒啊姐妹……
如今。
陪曲盈兒拖延個幾天,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林七欲沉默片刻。
也只能是選擇實話實說,盡量不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出錯,自己最好也不背鍋……
“趙慶他……”
趙慶怎么!?
曲盈兒一聽,當即神色萬分認真,美眸灼灼注視林師姐。
“嗯……他與藥尊結侶同行了。”
“送你離開,是藥尊的意思。”
啊!?
曲盈兒:???
不是。
我——
你……你在逗我嗎?
趙慶和誰?
我沒聽清楚……
這一刻。
曲盈兒的震撼,簡直是不亞于見到了道劫滅世!
什么什么,趙慶就和紫珠樓主結侶了……你在這跟我講笑話呢?
而且紫珠樓主還挺在意……要讓你和一位仙君,送我離開玉京界?
我……
“噗——”
某一刻,曲盈兒面色變化,竟是沒忍住噗呲笑了出來。
雖然看上去有些失落,但氣色也算明艷動人。
“師姐的意思,我明白了。”
顯而易見。
她不信。
她寧愿相信趙慶是怕自己糾纏,都不信趙慶和藥尊是道侶。
如果真是那樣……她這個好友可還得替趙慶感到榮幸了……
這不是鬧玩笑嘛這不是!?
曲盈兒笑吟吟的,雖說神色不太自然,但依舊心緒輕松了不少,朱唇勾起與林仙子對視……
您是說。
我們同代行走之中,血衣行走趙慶,剛入化神,已經和紫珠之主結成道侶了?
對嗎?
而且樓主還小心眼,讓您送我離開玉京界?
對嗎?
妙啊……
不得不承認,這是曲盈兒這輩子聽過最有意思的事……整個人情緒都不連貫了。
對此,林七欲卻目光平靜,只是淡淡看著這位南仙師妹。
很快……
曲盈兒笑著笑著,便有些笑不出來了。
她勾起的朱唇僵硬……彎彎的黛眉重新舒展……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某一瞬間,似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蕭瑟。
但……她打心眼里還是不信。
這太離譜了!
任何一個心智健全的修士,都沒辦法理解,更不說她和趙慶很熟……
足足沉默了數十息后。
曲盈兒終是顯得有些落寞,抿唇打起精神搖了搖頭:“師姐似乎知道我和趙慶的事……”
“那是昔年青君和師尊的交代。”
“我想清楚了,趙慶所需的符箓體悟,我可以隨時陪他雙修。”
“咱們離去之前,還望師姐能給趙慶傳訊說明,我便不傳訊了……”
林七欲:……
你看看……你看看你……
晚了吧?
哎……
你現在讓我傳訊說這個,我也辦不到啊?
趙慶和壽女膩歪在一塊兒呢正……
我這樣傳訊像話嗎?
而且……
不知怎的,林七欲打量了幾眼曲盈的迫切,竟是朱唇淺淺一勾,有些無奈的輕笑坦然道。
“我陪趙慶雙修,他同樣可以得到符箓體悟。”
“曲師妹若是真有心意,還是念些其他的手段……師姐不想做惡人。”
曲盈兒:……
什么?
你說什么?
你四千五百年前的天香行走,月蓮仙宗之祖,也是趙慶的道侶!?
啊啊啊啊——
不是!
曲盈兒現在,當真感覺自己像是入了幻境一樣。
不。
幻境沒這么假!
這都跟做夢似的……
就突然感覺,日子過的好快好快。
前兩年,趙慶到南仙圣地間自己的時候,大家還倚窗喝茶,談笑風聲。
轉頭來……同代行走女子都跟了他。
自己見一面都不知如何開口。
更甚至,紫珠樓主因為在意,竟讓月蓮始祖送自己離開……而且月蓮始祖還和趙慶……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懵了。
徹底懵了。
曲盈兒美眸渙散失神,胸脯緩緩起伏茫然,終是一屁股靠在了案椅上……
林七欲見此也很是頭疼。
可她能怎么辦呢?
“觀你氣息,是兼修天香吧?”
“若是明確了心意。”
“可以在離去之前,選擇把欲種留下,我會帶給藥尊。”
“其他的,再幫不你上你任何……”
“當然,也可以現在隨我動身,開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