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界。
嶗山斗姆宮,山腹之內(nèi)。
古樸的石殿靜悄悄的,翠鴛留下的陣法散發(fā)著微弱光亮……
某一刻。
虛空劇烈震蕩。
通往無回海的裂隙間,步回了一男一女……
兩人都是長發(fā)披肩的古裝,渾身上下濕漉漉的,男人劍眉星目,女人也姿容卓絕。
“我對五界還很陌生……”
“最近只在這嶗山道場停留,外面都是凡人……熱鬧的奇怪。”
曲盈兒低聲細語。
說話間便傳渡,帶著趙慶一步入了山外道院的深處,示意整個道院都是她的家。
她畢竟到夏皇界有些日子了,多少還算熟悉些。
但……
趙慶卻是踏過裂隙后,目光無論看向何處都顯得出神,保持著沉默。
——回來了。
自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趙慶下意識元神一掃。
便見到了景區(qū)上空,那些密密麻麻的無人機,乃至旅客手上新奇高檔的設(shè)備,像是能裸眼3D的小平板……沒什么大進步啊。
另外這附近有金丹修士。
萬里之內(nèi),有數(shù)道元嬰氣息。
及至滄海內(nèi)外,各有化神。
依火澤睽而觀,月星之上甚至有虛境威壓……
然而這一切。
趙慶都沒放在心上太多。
他跟隨曲盈兒在道院內(nèi)散步,私下已是催動血道,方圓萬里尋覓至親。
這么多年過去。
父母不在了。
弟弟也不在了……
倒是還真有個侄女,六七十歲的老嫗了。
正在一棟聯(lián)排別墅里,皺著眉跟侄孫女爭吵。
孫女三十多的樣子,保養(yǎng)的氣質(zhì)還不錯,不耐煩說著她是不婚主義者,現(xiàn)在不會結(jié)婚,以后也不會結(jié)婚……
氣的老人鐵青著臉色不吭聲。
“呼……”
趙慶深深呼吸,一時有些恍然。
雖說滄海桑田,如夢幻滅。
但如今回來看一眼……也總是好的。
他就與曲盈兒并肩在道院內(nèi),并未前往祖籍祖地祭拜,也沒多關(guān)注侄女兒那邊的家長里短。
打算著,等下次回來,專程過去一趟。
“趙慶……怎么了?”
曲盈兒關(guān)切問詢,明顯察覺到了……趙慶此刻興致缺缺,有些魂不守舍。
不過趙慶一聽,當(dāng)即便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
還能怎么了?
著急離開去蹲刑幽啊……司禾還在界外等著呢。
他笑笑輕松道:“沒事。”
“外面太吵了……沒見過,夏皇天地太多凡人。”
外面嗎?
確實有些聒噪……
曲盈兒輕輕頷首,低語解釋:“我最近了解過一些,夏皇界的靈氣真元有問題,并不充裕。”
“都被匯聚在了各處道場之內(nèi),尋常地域靈氣稀薄的很。”
“不過夏皇界卻有其他神奇的地方,你看那些御風(fēng)的小物……”
·
與此同時。
無回海劫潮洶涌。
通往寂靈界的裂隙之外。
開始有繚亂雷霆匯聚,滄海卷起怒浪,恐怖的劫力將天地扭曲!
司禾遙遙定睛一看。
當(dāng)即傳念招呼趙慶,迅速歸位!
同時。
她也孤身渡海,自四界壁障之外經(jīng)過,裝作要前往五界的樣子。
果不其然!
待寂靈界外那道身影清晰……
真是刑幽!
只有他自己!
司禾美眸掃去,盯著滾滾劫潮皺起了黛眉,仿若意外。
同時。
剛剛踏入無回海的刑幽。
顯然也頗為詫異。
“司幽道友?”
他朗聲問詢,劍眸瞇了又瞇,一時摸不清狀況。
白發(fā)乘黃。
歸于曜華闕,司幽仙君。
理當(dāng)喚一聲司幽道友。
但……卻是在青君的提攜下,成就的合道尊位。
一念及此。
刑幽很是干脆的便靠回了寂靈界,打算隨時原路返回,去找簡祖同行。
如今,劍主已經(jīng)返回了玉京。
但小簡還停留在四界,打算繼續(xù)觀望下去。
他本是想回去的。
可一碰上司禾,馬上就察覺到……好像有什么莫大的兇險,撲面而來!
自己怎么會在這個時候撞上司禾!?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刑幽謹慎無比,根本就沒太多客氣,立刻便渡海退往寂靈界的裂隙附近:“仙君這是在等刑某?”
啊!?
我等你干嘛?
司禾一聽,當(dāng)然是錯愕無比。
而且……她心下也慌得一批。
真殺一尊合道,她也是頭一次啊。
而且……現(xiàn)在還不能動手,否則瞬間就會引起道則震蕩,整個玉京的目光都會關(guān)注過來。
當(dāng)即。
司禾便也開始保持安全距離,皺起黛眉退往五界的方向,語氣冷冷道:“等你……咱們熟悉嗎?”
刑幽:……
哦。
不是等我啊。
那最好了。
他心里忍不住打鼓,跟司禾錯開一面后,無話可說當(dāng)然是原路返回。
然而……
好巧不巧。
正是此刻!
滄海另一端,又有洶涌的劫力開始匯聚!
夏皇界外風(fēng)雷激蕩!
得到消息的趙慶,趕忙便叮囑丟下曲盈兒,麻利從嶗山深處的裂隙跑出來了。
且他與司禾心念相通。
踏入無回海的第一件事,直接就是進入狀態(tài),狂飆演技!
面對著風(fēng)雨以氣血傳音大喊——
“娘娘——我好了。”
“勞煩迎我一下!”
直接便做出一副,自己去五界辦事,司禾在護送自己的架勢。
當(dāng)然……這其實不用演。
事實上也就是這樣。
司禾對此,自是沉默不語,只是一味地迎向趙慶,朱唇噙著玉笛回蕩音律,飛速御空規(guī)避道劫。
而這一幕。
完完全全的落在了刑幽的眼里。
尤其是刑幽感受到那氣血傳音的手段……他能聽懂啊!
他還能不通曉血衣的神通手段?
原來。
是趙慶這小子啊……師尊近年來收的小徒……
司禾在護送趙慶往返夏皇界嗎?
這下對上了。
“呼……”
刑幽漸漸放松了些心神,確定司禾不是在蹲守自己后,便就不那么驚慌詫異。
畢竟,在場還有小趙慶一個化神。
任誰對自己不利……
趙慶肯定也是第一個遭劫的。
司禾剛?cè)牒系溃豢赡軐ψ约撼鍪帧€(wěn)妥至極。
既然如此。
先走為敬!
刑幽很是干脆,連個招呼都不再打,扭頭就往玉京界的方向趕去。
留下身后司禾去迎接趙慶……對此毫無想法。
他當(dāng)然知道,趙慶司禾身上都有殘片。
但如今,青君鳳皇底蘊還在,遠不是他出手的時候。
就算出手……也是在夢主兜底的情況下,單抓趙慶一個,他很怕司禾。
然而……
刑幽這曾經(jīng)的大師兄,懶得搭理趙慶跟司禾的事。
趙慶卻反倒跟個狗皮膏藥一樣。
聽司禾一說遠處是刑幽仙君后,直接就招呼著率先追了上去。
“大師兄!留步!”
趙慶以血道傳音,言辭中帶著幾分意外,幾分謹慎,更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
且他在劫海中追逐。
還是孤身一人,司禾遠遠跟在后面。
刑幽見此。
不免有些無言以對。
心說我不弄死你,你還反倒貼了上來!?
他成名多年的合道仙君,三尸斬二的底蘊,當(dāng)然不會將趙慶放在眼里。
也深知,這兩人絕對不是來對付自己的。
如果青君要跟自己算賬。
早在之前寂靈界,就該對自己出手了。
眼下撞上趙慶司禾,純粹就是意外。
尤其是在場有趙慶,司禾怎么可能對他出手?他捏死趙慶就像是踩死螞蟻一樣簡單……
故而。
刑幽這才不耐煩的止步,皺眉等著趙慶臨近:“何事?”
“大師兄……”
趙慶顯得焦急,追趕的很快。
好似他一個化神,一點都不帶怕刑幽的。
主要是大師兄嘛……放心的很。
且言辭跟竹筒倒豆子一樣,一連串就開始吐露:“大師兄,之前師尊在寂靈界,對你有些看法。”
“還交代過丁淺師姐盯著你……”
“這中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甚至師尊都有清理門戶的心思了……”
“好巧咱們遇上,師兄你知道這些嗎?”
啊!?
啊——?
刑幽:???
不是。
你在說什么?
你難道不知道其中的緣由嗎?
他目光輕輕一顫,將注意力放在了遠處的司禾身上。
嗯……趙慶好像有點傻啦吧唧的。
他很無語。
算了……
刑幽沒有太多理會的打算。
對著靠近的趙慶輕笑搖了搖頭:“順其自然吧。”
“刑某還有要事在身,告辭。”
說罷。
他轉(zhuǎn)身就走!
而趙慶一看,哪能任由大師兄離去啊?
呃……再離去一點其實也行。
畢竟現(xiàn)在還在寂靈界附近……保不齊劍主和簡祖都在四界呢。
他如此心下跟司禾琢磨著。
只能繼續(xù)裝傻白甜,好確認一下,劍主和簡祖不會突然出現(xiàn)。
便緊追忙趕的遙遙盯著刑幽,更還不斷血道呼喊:“誒!”
“等下!”
“師尊有話問你!”
“師兄你聽我說完啊——”
刑幽:……
他沉默不語,一味的趕路,根本不帶搭理的。
可漸漸地。
司禾竟追了上來,噙著玉笛回蕩尖銳節(jié)律,幫著趙慶一起追他!
刑幽:???
你倆有病?
他神色漸冷,也著實又打起了幾分謹慎。
這和趙慶的黏人無關(guān)。
純粹是……司禾靠近到一定距離,他會忍不住的頭皮發(fā)麻。
畢竟這里是無回海。
面對一尊身負殘片的合道,誰敢說沒有威脅?
也就是司禾帶著趙慶這個拖油瓶,多少能讓他安心些。
但實在是司禾帶著趙慶一起追他。
他沒辦法。
這才神色冷漠的止步,手上流光一閃,影戟持握一震!
驟然間!
方圓劫海都怒浪四起,恐怖的道劫偉力,將他徹底籠罩……與身后兩人隔絕!
仿若一言不合,就會出手,哪怕他自己被道劫籠罩,也都要弄死身后的拖油瓶。
“說!”
哦……
趙慶被懟的有些無助。
眼睜睜看著那被劫海籠罩的身影。
問出了讓刑幽一輩子都想不明白的問題……
“師尊說……”
“咱們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
什么!?
刑幽:?
你說什么?
誰和誰是什么關(guān)系,我與青君嗎?
他一瞬有些懵了,沒反應(yīng)過來。
可就是此刻!
一道蒼白的刀芒自趙慶身后出現(xiàn)——司禾毫不猶豫的出手,抗著恐怖劫海的偉力,以生壽道兵,橫斬仙君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