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自然不屑屈尊前往醫館，只淡淡抬了抬眼皮，指派道：
“云溪，你帶他們去。”
然后轉身便走。
云溪是個四十許的中年人，面容清癯卻自帶倨傲之氣，眉眼間盡是高人一等的疏離。
他聞言躬身應下，壓根都沒看秦風，轉身離開。
秦風無所謂的搖了搖頭，拉著楚江月的手跟在身后。
一行人離開幽靜的藥廬，穿過藥王谷深處更為隱秘的通道。
這條通道狹窄而陡峭，兩側是高聳的懸崖，崖壁上長滿了藤蔓與藥草，遮擋住了外界的視線。
若是無人接引，哪怕是千軍萬馬，也找不到這里，更別說踏入藥王谷。
出了通道，又在大森林里七拐八拐的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一座醫館，才出現在秦風眼前。
這座醫館依山而建，通體由青石砌成，與周圍的山林融為一體。
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醫”字，沒有絲毫張揚，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息。
秦風心中暗暗稱奇，更讓秦風驚奇的醫館旁邊居然有三個界碑。
這醫館居然位于大乾、大塑、大泯三國交界的邊境線上。
“這不就是現代版的金三角么？”秦風不得不佩服藥王的先進思路。
此處乃是荒無人煙的原始森林，地形復雜崎嶇，根本不適合軍隊大規模交戰。
更重要的是，七國亂世之中，越境便等同于公然挑起戰事。
各國皆有顧慮，誰也不敢輕易踏足這片三不管地帶。
而且醫者，在亂世之中本就有著超然的地位。
畢竟，誰都有患病求醫的時候，誰都想留住這一條“救命之路”，所以在七國亂世中整出這個桃園之地。
秦風暗自對墨淵豎起了大拇指。
步入杏林苑，景象與谷內的清幽雅致不同。
院落中，排滿了長隊。
有的面色愁苦、有的相互攙扶，更有甚者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更確切的說還活著，因為剛剛有一個死透的被一些護衛一樣的人抬走了。
為什么說像護衛，因為他們明顯沒有傷病，而且在維護秩序。
這時，那群護衛見云溪等人來到，紛紛行禮。
“云溪先生，您居然親自來了。”
云溪只是淡淡頷首，眉峰微挑，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倨傲：
“到你們大黎輪值了？”
領頭的護衛連忙躬身應道：
“回云溪先生，正是我大黎護衛隊輪值。”
秦風看著這一幕，有些疑惑。
身旁的楚江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開口：
“藥王谷規矩，定期派人來護衛可以提前診治或派藥王谷弟子前往。”
“因為里面涉及到江湖勢力、世家還有王室，所以就按照國家來劃分。”
說到此楚江月面露愧疚道：
“我總覺得這樣太不公平，同是病患，卻要分三六九等，可這是谷中祖規，我即便反對，也無能為力。”
秦風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卻透著幾分通透：
“沒什么不妥的。”
“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沒有絕對的公平。”
“古代草藥沒有廣泛種植，本就稀缺之物，多勞多得，本就合情合理。”
他目光掃過混亂卻有序的院落，繼續道：
“人在瀕死之際，往往會被求生欲沖昏頭腦，與野獸無異，嚴苛的秩序，才能保住更多人的生機。”
“若是沒有這些護衛值守，恐怕這醫館早就被踏平了。”
楚江月點了點頭，她知道秦風說的對，但心中還是不忍：
“可這樣總覺得有些殘忍...”
秦風知道楚江月是個心善的人，在這個時代這是很稀缺的。
他目光溫柔地看著楚江月，緩緩道：
“江月，你記住。”
“金剛怒目，眼里盡是慈悲；菩薩低眉，眼里盡是無情。”
“真正的慈悲，從不是流于表面的憐憫，懲戒與平和，不過是渡世的兩種方式罷了。”
“護衛們的嚴苛，藥王谷的規矩，看似冰冷，實則是為了保住這處醫館，保住更多人的希望，這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
楚江月聞言，秀眉微蹙，似懂非懂，心底隱約抓住了一絲關鍵，卻又模糊不清，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醫館的負責人，一名五十許的中年弟子，帶著一群值守的弟子匆匆走出，見到云溪，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云溪先生。”
云溪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道：
“有人說醫術比老師的高，提出來比試。”
他話說到此就終止了，也沒提楚江月，顯然是在使壞。
果然，醫館的弟子們聞言，頓時怒目圓睜。
“狂妄！”
“何人如此大膽？站出來！”
“簡直不知天高地厚！杏林圣地，豈容宵小放肆！”
“云溪先生，此等狂徒，直接亂棍打出便是！”
護衛們也被激怒，紛紛呵斥。
楚江月心中一緊，便要上前。
秦風卻悄然按住她的手，微微搖頭，低語道：
“此刻你站出來，旁人只會說你不孝，忤逆外公。”
“而我，也會落得個只會躲在女人身后，累得自己女人背負罵名的名聲。”
“放心，我自己能解決。”
楚江月望著他沉靜的眼眸，終是點了點頭，但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
“若事不可為……我跟你走。”
秦風心中一暖，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隨即緩緩走出，目光看向云溪，淡淡道：
“藥王已然親口答應與我比試，你們卻用這般下三濫的手段刁難...”
“今日我若真被你們趕出去，外界只會說藥王谷懼戰避世。”
“到時候，丟的可不是我的臉...”
此言一出，喧囂聲為之一滯。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語塞。
云溪也是眉頭微皺，他本以為秦風會嚇得不敢出頭，沒想到這小子竟如此伶牙俐齒，一眼就戳中了要害。
不過他可不是怕，只是不想做這無用功罷了。
既然要比，那就比。
想罷，他冷聲道：
“他說的對，既然要比，便光明正大地比，免得讓人說藥王谷輸不起。”
說完，他看向秦風，傲然道：
\"你想怎么比，直說。\"
秦風也直接了當道：
“找個傷口已化膿潰爛，伴有高熱者的金創患者來。”
“我若能讓膿毒消退、高熱立降，甚至讓潰爛多日的創面慢慢收口，就算我贏。”
“若不能，便輸。”
話音落下，杏林苑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醫館的弟子們紛紛嗤笑出聲，語氣里滿是鄙夷與嘲諷。
那名中年負責人冷笑一聲，譏諷道：
“你怕是瘋了吧？刀劍傷化膿還發熱，那是膿毒入血、毒已攻心的征兆，乃是必死之癥！別說你一個無名小子，就算是谷主親至，也只能迫不得已斷肢保命，尚且未必能活！”
另一名年輕弟子也附和道：
“就是！這種病癥，在這亂世之中，斷肢還不如死得痛快——斷了肢，淪為廢人，要么餓死，要么被亂兵殺死，反倒不如一死了之！你居然敢說能治，簡直是癡人說夢！”
“更何況，這般重患，誰會肯讓你一個無名無姓、毫無資歷的小子醫治？治好了倒還好，若是治不好，不僅丟了自己的命，還會得罪藥王谷，誰會犯這種傻？”
這名年輕弟子說的很殘忍，但確實是事實。
現場很多受刀劍傷的，但真沒有病到那么嚴重的。
傷口化膿的是有，但他們也都沒有上前。
他們方才都聽清了對話，這年輕人是來跟藥王谷比試醫術的。
能不能治好尚且不說，一旦讓他醫治，若是輸了，便是公然得罪藥王谷，往后再想求醫，便難如登天了。
一時間，整個杏林苑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云溪仿佛預料到這個場景，嘴角冷笑。
沒有病人肯讓你醫治，這顯然就已經決定了輸贏。
想要以藥王谷來搏名聲，他不是第一個了。
秦風也是很尷尬，他千算萬算露算到這點。
古代最注重名頭和資歷。
他一樣不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