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
宋家府邸。
宋崇山靜坐書房中，閉目沉思，手指無意識的扣動桌面。
他在反思己身。
這是宋崇山的一個習慣，每日自省己身，可以明得失，思索明日可能遇到之事的對策，做好萬全的準備。
“崇山。”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屬下見過主上。”
宋崇山當即起身，對著聲音傳來的黑暗處躬身行禮。
姿態(tài)恭敬，哪怕他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你尋老夫，所為何事？”
楚塵的聲音飄忽不定，讓人尋不到蹤跡。
“錦衣衛(wèi)指揮使薛海潮年歲已高，準備告老還鄉(xiāng)，屬下想爭一爭指揮使的位置。”
宋崇山沉聲道。
他雖為錦衣衛(wèi)副指揮使，但錦衣衛(wèi)可不止一位副指揮使，如果他能成功晉升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將一步登天，徹底掌控整個錦衣衛(wèi)，不再受掣肘。
楚塵問道：“何人與你競爭？”
“與屬下競爭之人，乃是另一位副指揮使蕭景平，其為建安侯之子，有建安侯、兵部尚書等人作為后盾。”
宋崇山神色一喜，連忙答道。
楚塵再問：“你背后又有何人支持？”
宋崇山不動聲色的拍著馬屁：“屬下有幸得到威遠公鼎力相助，當然若非有主上的支持，屬下無法突破煉髓大成，如今也沒資格競爭指揮使的位置。”
“不用給老夫戴高帽子，能突破煉髓大成，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楚塵不以為意：“說吧，你想讓老夫怎么幫你？”
他掌控宋崇山不過是一步閑棋，這些年來，對宋崇山的支持少得可憐。
除去一開始的烈日天功，以及后續(xù)給了宋崇山兩本頂尖煉髓級武學，作為為他收集情報的報酬外，他對于宋崇山再無其他支持。
“屬下想請主上出手，殺了蕭景平。”
此言一出，書房頓時一靜。
許久。
“這就是你的打算？”
楚塵的聲音方才幽幽響起，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
霎時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驟然降低數(shù)十度，一下子進入寒冬臘月之中，刺骨的寒意籠罩宋崇山周身。
難以想象的壓力，讓宋崇山腳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
“屬下一片赤誠之心，若能成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屬下也能更好為主上效力。”
宋崇山不敢怠慢，連忙解釋道。
“一片赤誠之心？難道不是想試探老夫的深淺嗎？”
楚塵聲音平靜，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老夫本以為你是聰明人，但沒想到也是一個擺不正己身位置的俗人。”
宋崇山頓時汗如雨下，有些后悔己身的試探之舉：
“主上息怒，您誤會了，屬下對您忠心耿耿，絕無試探之意，還請主上明鑒。”
“絕無試探之意？”
楚塵冷笑一聲：“你以為說幾句漂亮話，就能在老夫這里蒙混過關(guān)嗎？”
“啊！”
下一刻，宋崇山發(fā)出一聲慘叫，直挺挺的摔在地上，捂住腦袋，嘶聲哀嚎。
他只覺得頭痛欲裂，一只蠱蟲在其腦中鉆來鉆去，一股股劇痛襲來，讓他滿地打滾，差點就昏死過去。
楚塵貼著隱匿符，站在宋崇山不遠處，就這么看著宋崇山，在地上痛不欲生。
這是他第一次催動三尸蠱蟲丹，看到吃下三尸蠱蟲丹之人，被蠱蟲撕咬的模樣。
“此丹效果不錯，可惜只能控制非修士，先天之下的武者。”
楚塵沉吟，三尸蠱蟲丹學自于當鋪密室內(nèi)的一本毒經(jīng)，這本毒經(jīng)是由一位毒道宗師所創(chuàng)，三尸蠱蟲丹是這本毒經(jīng)中最強的毒藥。
但受限于煉制三尸蠱蟲丹的原材料，都是一些尋常毒蟲，無法對修士、先天宗師造成影響。
修士與先天宗師汲取天地靈氣修行，精神力強橫，能內(nèi)視己身，感知身軀各處，以法力或真氣碾死三尸蠱蟲丹內(nèi)的幼蟲。
當然。
若能將三尸蠱蟲丹內(nèi)的幼蟲，換作修仙界的靈蟲，或許就能控制修士、先天宗師。
不過，靈蟲難尋，楚塵暫時沒能開發(fā)出新的三尸蠱蟲丹。
啪！
楚塵打了個響指，蠱蟲停止鉆動。
宋崇山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色一片煞白，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濕，恍惚間，他竟有一種劫后余生的錯覺。
“多謝主上不殺之恩！”
宋崇山顧不得腦中瘋狂涌來的疼痛，咬牙叩首在地。
“人貴自知，你若想將老夫當作你的晉升之階，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念在你平日里，為老夫效力還算盡心的份上，老夫留你一條性命。
但若再有下次，老夫會讓你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塵眸光淡漠，言語中透著冰冷的殺意。
如果不是他手中棋子不多，如宋崇山這等身居高位之人，更是少之又少，將他殺了，短時間內(nèi)想要找到一個替代人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然，在宋崇山表現(xiàn)出異常時，楚塵早就隨手將之碾死。
“如此看來，我還是有些懈怠了。”
楚塵心思轉(zhuǎn)動。
一直以來，他的重心都放在修行、繪制符箓上，閑時落子，并未刻意經(jīng)營，可用的棋子只有寥寥幾枚。
但現(xiàn)在不同了，他有意探查大燕國等地的仙道傳承，需要不少棋子的輔助，不能再像此前那般隨意了。
楚塵打算在這方面花些心思，在大燕國、蠻族經(jīng)營一些棋子，以避免再出現(xiàn)類似的情況。
身為棋手，手里只有幾個棋子可用，這算什么棋手？
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屬下該死，為威遠公所引誘，方才有如此利欲熏心之舉，還請主上恕罪，給屬下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宋崇山連連磕頭，不斷朝楚塵表忠心：“屬下麾下的百戶傳回消息，于永寧府尋得一件仙道至寶，不久將送入皇都。
此物一到，屬下便將此物獻給主上。”
“仙道至寶？”
楚塵眉頭一揚，目光中的冷意漸緩：“若是此物為真，這件事便徹底過去了，若是此物為假，你應該知道后果。”
“不敢蒙騙主上。”
宋崇山再拜，心中卻是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他賭對了，只要他將這件寶物送上，此次他試探楚塵的事情，就算徹底過去了。
“東西一到，送至龍門鏢局，老夫自會去取。”
楚塵扔下這句話，隨之離去。
“恭送主上。”
過了半天，宋崇山才敢起身。
“這老怪實在太謹慎了，只是略一試探，就被發(fā)現(xiàn)，還是別試探這老怪，如果惹怒老怪，不說威遠公，就算是皇帝也保下我。”
宋崇山徹底熄了試探楚塵的心思，更沒了出賣楚塵，換取支持的想法。
權(quán)利固然重要，但性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