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絕望的氣息被一種新的、基于冷酷現實計算的頑強所取代。
以色列人找到了理論上的破局點——約旦的恐懼。
一場圍繞“約旦敢不敢動”的心理博弈和外部施壓戰,悄然拉開了序幕。
多哈的驚雷之后,是更復雜、更漫長的暗流較量。
真正的勝負,或許不在于下一輪空襲的結果,而在于安曼那座王宮里,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卡塔爾、多哈!
美國駐卡塔爾大使館!
美國駐卡塔爾大使館內,氣氛與外界因四方會談破裂而產生的緊張喧囂截然不同。
水晶吊燈下,雞尾酒會正進行到輕松愜意的階段。
國務卿安東尼·科羅拉多手持香檳杯,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正與幾位使館高級官員和當地合作的商界名流親切交談,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仿佛多哈剛剛結束的那場風暴與他毫無關系。
這時,他的高級私人女秘書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來到他身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國務卿先生,線路已經接通,1600號官邸在線上等候?!?/p>
科羅拉多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輕輕點了點頭,向正在交談的賓客們優雅地致歉:“請原諒我失陪片刻,有個緊急的華盛頓來電需要處理。”
在眾人理解的目光中,他放下酒杯,步履從容地離開了宴會廳。
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他的腳步逐漸加快。
推開一間隔音效果極佳的辦公室門,里面的陳設簡潔而莊重。
那部紅色的、直通華盛頓戰情室的加密衛星電話的話筒,正靜靜地躺在寬大的辦公桌中央。
科羅拉多反手鎖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他走到桌前,沒有立刻拿起電話,而是先抬手松開了襯衫最上面的那顆紐扣,輕輕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卸下一些無形的重負。
然后,他才拿起那沉甸甸的話筒,貼近耳邊。
“喂,我來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辨識度極高的、帶著些許獨特口音和慵節奏的聲音,正是1600號官邸現任主人:“哦,安東尼,你終于從那些沙漠酋長的酒會里脫身了?我等你可是等得有點心焦了?!?/p>
語氣里帶著熟悉的、半真半假的調侃。
“抱歉,先生?!?科羅拉多知道這并非真正責怪,他直接切入正題,聲音壓低,“您和團隊……考慮得怎么樣了?” 他問的是對5C突襲以色列以及后續威脅的應對之策。
電話那頭的華盛頓短暫地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調侃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慍怒、無奈和極度現實的考量:
“我和馬庫斯還有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幾位將軍詳細談過了。首先,我必須說,對于5C傭兵團這種毫無征兆、在和平談判期間發動軍事襲擊的野蠻行徑,以及他們對美利堅合眾國及其外交代表的公然蔑視和威脅,我們感到極其憤怒,前所未有的憤怒。”
科羅拉多的心提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期待的光芒。
他渴望聽到總統接下來說出“我們已經決定,必須予以堅決和毀滅性的回擊,以維護我們的尊嚴和全球秩序”之類的話。
他甚至開始構思如何配合軍方行動,展開新一輪的外交施壓和聯盟動員。
然而,華盛頓的話鋒如同預判了他的期待,陡然一轉:
“但是,安東尼,但是……你和我一樣清楚我們國家現在面臨的情況。我們最新的、也是經過激烈辯論才確定的國家安全戰略核心,是‘西半球優先’和‘戰略收縮’。我們需要把寶貴的資源和注意力,集中在印太地區和我們自已的邊境上。”
華盛頓的聲音變得更為務實,甚至有些疲憊:“我們的經濟數據并不好看,國債時鐘每秒鐘都在跳向更可怕的數字。民意調查顯示,民眾對新的海外軍事冒險極度反感?!?/p>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一個遠在中東、尚未開采、且最終利益分配充滿變數的鋰礦,去主動卷入一場與一個非國家行為體的、注定是高成本、高風險且結局難料的沖突……這太不劃算了,安東尼。”
科羅拉多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用力。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從總統口中聽到這近乎“放棄”的結論,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失落和無力感。
華盛頓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緒,繼續解釋道,語氣更像是在說服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五角大樓的評估報告很明確。僅僅依靠我們在非洲之角的現有軍事存在——肯尼亞和吉布提的基地——要對5C盤踞的埃爾馬安半島實施決定性打擊,并確保自身基地安全,勝算是存在的,但代價會非常高昂,很可能是‘慘勝’?!?/p>
“馬庫斯告訴我,要確保以較小代價達成摧毀目標,我們至少需要向印度洋方向額外調派兩個完整的航母戰斗群,并做好承受相當戰損和人員傷亡的準備。”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近乎自嘲的意味:“你算算賬,安東尼。隨便被擊落幾架F-35或F-22,那就是納稅人的幾十億美元化為青煙。如果一個前沿基地被5C宣稱的那種報復性打擊嚴重破壞,重建費用和地緣政治損失何止百億?”
“更重要的是,任何顯著的士兵傷亡出現在晚間新聞里,都可能在我的最后一個任期里掀起無法控制的政治海嘯。,我現在只想……平穩地走完這段路。國家需要穩定,而不是另一場海外戰爭?!?/p>
科羅拉多低下頭,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揉了揉眉心。
華盛頓的每一句都敲在現實政治最冰冷的邏輯上,他無法反駁。
是的,賬算得很清楚,風險遠大于那尚未到手的利益。
作為國務卿,他理解國家的戰略困境和華盛頓的政治考量,但作為在現場直面羞辱、并需要對美國全球信譽負責的外交負責人,他心中的不甘如同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