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剛走出中軍大帳,便再也忍不住,一腳踹在旁邊的木樁上,木樁發出“咔嚓”一聲悶響,震落了上面的積雪。
“簡直荒謬!荒謬至極!”
“這蘇烈簡直是個酒囊飯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趙匡胤怒吼道,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引來不少巡邏士兵的側目。
“將軍慎言!此處乃是中軍校場,耳目眾多,若是被蘇烈的人聽到,怕是會生出事端。”
石敬瑭連忙拉住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生出事端又如何?”
“他都要把我們往死路上帶了,我還怕什么事端?”
趙匡胤怒火難平,聲音依舊不小。
“你說說,這豐州城好不容易才守住,援軍也到了,本該穩扎穩打,耗死蒙古人,他倒好,非要出城去跟蒙古鐵騎野戰!那是蒙古鐵騎啊!不是什么烏合之眾!”
兩人沿著校場的圍墻緩步走著,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身上,卻絲毫澆不滅趙匡胤心中的怒火。
“我實在想不通,蘇將軍之前的決策明明那般英明,怎么會突然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那些騷擾糧道、設伏劫掠的計策,環環相扣,精準狠辣,絕非庸才所能想出。”
石敬瑭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
“哼!我看那些計策,根本就不是他蘇烈想出來的!定然是秦瓊將軍的手筆!”
“你我與秦瓊將軍相處了這么久,難道還不清楚他的本事?那可是能以五千羽林鐵騎硬撼蒙古一萬鐵騎與五百怯薛軍的猛將,不僅勇冠三軍,更兼智謀過人,心思縝密得很。”
“之前那些妙計,定然是秦瓊將軍深思熟慮之后提出,蘇烈不過是撿了個現成的,在一旁點頭附和罷了!”
趙匡胤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你這么一說,倒還真有可能,秦瓊將軍為人沉穩,謀略出眾,遇事總能三思而后行,確實不像蘇烈這般魯莽。”
“想來蘇烈不過是沾了那位宸王同姓宗親的光,才能越過秦瓊將軍成為援軍主帥,如今沒有了秦瓊將軍的提點,他便原形畢露,露出了草包本色!”
石敬瑭細細一想,也覺得頗有道理,點了點頭道。
“可不是嘛!我就說呢,憑他蘇烈,怎么可能有那般眼光和手段?原來都是秦瓊將軍的功勞!”
“他倒好,坐享其成,還真把自己當成了運籌帷幄的帥才,如今竟敢擅自做主,要帶著數萬援軍去跟蒙古鐵騎野戰,這不是去送死是什么?”
趙匡胤越說越氣,抬手在圍墻上重重拍了一下,積雪簌簌落下。
“他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他自己想死,別拉著我們墊背啊!豐州城的守軍本就元氣大傷,潘美戰死,王重陽道長殉國,麾下弟兄折損過半,如今全指望援軍撐場面。”
“一旦援軍出城大敗,死傷慘重,豐州城的士氣必然一落千丈,到時候蒙古人趁機攻城,我們僅憑這點殘兵,如何抵擋得住?”
他想起蘇烈在帳內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樣,心中更是怒火中燒。
“夜煞軍如今只剩下不到兩萬弟兄,其中還有不少是傷兵,能戰之力不足一萬,靜塞軍雖悍,但只剩三百余人,杯水車薪。”
“捧日軍更是拼得差不多了,如今連像樣的建制都湊不齊,若是蘇烈的援軍垮了,豐州城便是一座孤城,外無援兵,內無強兵,蒙古人想要破城,不過是時間問題。”
石敬瑭的臉色也愈發難看,眉宇間滿是憂慮。
“到時候,城破之日,便是我等殞命之時,我們死了倒也罷了,可憐那些豐州城的百姓,剛從戰火中幸存,又要遭受蒙古人的屠戮。”
他抬頭望向蒙古大營的方向,黑色的氈帳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趙匡胤沉默了片刻,臉上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擔憂與無力。
他想起之前堅守豐州城的日日夜夜,想起潘美戰死時的慘烈,想起王重陽道長殉國時的決絕,想起那些為守土而死的弟兄,心中一陣刺痛。
“我等浴血奮戰,死守豐州,為的就是保住這一方土地,護住這城中百姓,可如今蘇烈這一糊涂決策,便要將我們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他若是敗了,不僅援軍損失慘重,我等也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到時我們如何向夜王殿下交代?如何向那些死去的弟兄交代?如何向城中的百姓交代?”
趙匡胤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悲涼。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盡快加固城防,清點糧草,做好最壞的打算。”
“若是蘇烈真的大敗而歸,我們也只能硬著頭皮死守,哪怕拼盡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能讓蒙古人輕易破城。”
石敬瑭嘆了口氣。
“死守?談何容易啊!蒙古鐵騎的沖擊力你我都見識過,提豐那等罡氣極致的戰神更是恐怖如斯,若不是應龍將軍出手,豐州城早破了。”
“如今蘇烈帶著援軍出去,若是應龍將軍也隨軍出戰,城中再無頂尖戰力坐鎮,蒙古人一旦全力攻城,我們根本撐不了多久。”
趙匡胤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更可怕的是士氣,一旦援軍大敗的消息傳回城中,士兵們必然會心膽俱裂,百姓們也會人心惶惶。”
他頓了頓,又道。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到時候,就算我們想守,怕是也沒人愿意跟著我們拼命了,心渙散,民心浮動,這城,如何能守得住?”
兩人沿著圍墻走了一圈又一圈,腳下的積雪被踩得緊實,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寒風依舊凜冽,刮得人睜不開眼睛,就像他們此刻的處境,一片迷茫,看不到希望。
“早知道蘇烈是這般草包,當初就不該指望他的援軍,若是秦瓊將軍為主帥,定然不會做出這等愚蠢的決策。”
“秦瓊將軍用兵沉穩,知人善任,既能審時度勢,又能臨機應變,有他在,定然能穩住局面,甚至有可能徹底擊潰蒙古軍。”
“可惜啊,可惜他不是主帥,偏偏讓蘇烈這等庸才占了高位。”
趙匡胤喃喃道,語氣中滿是懊悔。
“這便是命吧,亂世之中機遇與風險并存,有的人憑借家世背景便能身居高位,有的人空有一身本事,卻只能屈居人下。”
“秦瓊將軍便是如此,空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因為不是宸王的宗親,只能輔佐蘇烈這等庸才,實在是可惜可嘆。”
石敬瑭也跟著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