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顥(hào),字伯淳,世稱“明道先生”。
河南府洛陽人,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進士,歷官鄠縣主簿、上元縣主簿、澤州晉城令、太子中允、監察御史,“洛學”代表人物之一,張載的知交好友。
程顥生于明道元年,祖上是太祖的原始股東,武將出身一路打到真宗時期,后來曾祖轉文職,最高做到天官吏部尚書。
趙頊登基,他在御史衙門任職,給洛黨大頭目司馬光當打手,抨擊新政時輸出了不少彈藥。
王安石上臺,司馬光下臺,他這樣的自然得不了好,如今還在御史的任上呆著,好幾年沒動了。
李長安創建東大之后,邀請張載出山,關學入京,倆人都屬于理學方向,一見如故,結成知己。衙門不忙的時候,他也在東大教書,宣講他那套天理學說。
論出身,他是名門之后;論屁股,他是洛黨中堅骨干;論學識,他是嘉佑二年的頭榜進士;論名聲,他現在是洛學當家人。
歲數也正當年,四十不惑,正是沖一把的時候。
李長安提出這個人選,理由是要跟南黨打擂臺,必須派出一個根基深厚的人物??偛荒艽蠹規兔Σ疗ü?,那還不如他自己上。
蔡京不死心,還是提了一嘴本家蔡確。
蔡確有中樞經驗,有一線資歷,就缺一個向上的機會。人家投奔李黨,只安排了個“市長”,是不是少了點千金市馬骨的精神。
“此人我另有大用!”
下一步,要奏請朝廷,設立一個半獨立的專管區,蔡確正好合適。
第二天,李長安拜訪了程顥。
程家有錢,別人是居京師大不易,程顥和程頤屬于是房地產投資商。不光宅子多,商鋪也多,還有一家專門的印書坊。
在李長安之前,人家就是洛黨的意見領袖了。
拜見前輩,李長安禮儀客套做的很足,一點沒擺富弼繼承人的架子。
程家新居就在東京新城,一棟東向的樓房,從一樓商鋪到四樓住房,全都是他們哥倆的。
屋里子爐火正旺,核桃木燒的劈啪作響。新式樓房客廳三十多平,讓他們做成了一個圍爐煮茶的地方,正帶著學生交流學術。
李長安來了,程顥也不吃驚,只當做一個尋常后輩。
讓人搬了一個座位,介紹了當場的人物,邀請他一起辯論學問。今日所講,是關于女性地位的。
眼下,大宋經濟蓬勃發展,對女性的束縛越來越少。市井之中,多出現了一些貪慕虛榮,追求物欲的苗頭。東食西宿還算好的,更有甚者,光明正大的跑寺廟,就是為了私會和尚。
從天理上講,食色性也,人之所欲??晌拿鞯赖律?,儒家始終堅持道德忠貞,這樣毀壞家庭道德的價值是不對的。
禮與法,到底應該怎么制止這種道德滑坡呢?
估計是當場諸生都發言過了,程顥將話題拋給了李長安,這個性格乖張的大宋第一財神。
“呃...,說實話,方法我也沒有。”眾人臉上不禁露出一些失望,剛還想聽李長安的高論呢,沒想到這么草包。
“但我知道害處,不矯枉過正,連天下都要傾覆!”
這下把大伙都逗樂了,呦,就這么個見識啊,女人不忠,連天下都不穩固了?
程顥壓住議論聲,示意李長安,愿聞高論。
“維持天下的,是生產和戰爭。此二事,都要消耗壯年男性對吧,諸位可知,如何驅動下層男丁為我所用?”
有人呲笑一聲,還以為李多高明呢,出言回答道:“權與利,以權馭之,以利誘之!”
其他人也附和,這不明擺著么,還用問?
李長安卻搖頭,“熙寧二年,我與蘇軾共著一篇《人口生產論》不知諸位讀過沒有。一個成丁的成本,是從婚姻起始的,婚姻、懷孕、哺育、教育、醫藥、工作養家。少說十八年,需要父母兩個人總共投入無數的精力,還有很多金錢?!?/p>
眾人只好點頭,人又不是土里蹦出來,樹上結出來的,當然需要成長了。
“故此,要得到足夠數量的優質男丁,要從鼓勵婚姻,鼓勵生育開始,一直到少年時的才學培養。諸位有無想過,一旦女子不忠,而禮法不能確保男人之權利,婚姻會不會崩塌?”
上層男人還好,有都是辦法保證后代是自己骨血,也能保證女人搶不走家族的財產。
可下層呢,本就結婚困難,娶了老婆又與人私通,生了孩子不知道是誰的種。天天甩臉子給男人看,一旦不如意就和離另嫁,給男人留下一地雞毛。
長此以往,男人為什么還要結婚呢?
不結婚就沒后代,沒后代就沒有長遠計劃,那就會變成只顧享樂于當下的無賴。
無賴能夠任勞任怨的耕田干活么,能愿意不避生死戰場沖殺么?
禮樂崩壞,到處是無賴和強盜,作為世家,作為上層人士,還能用誰來干活,用誰來保衛自己的財產呢?
這推演都沒拐彎,大伙一聽就懂。
重點不在結論,而在李長安看問題的角度,上層階級的利益,是靠底層良家子來維持的。
但,帶頭搞壞禮法的,不正是上層階級么?
比如...,報紙上正火熱的八卦,章惇章俞父子...
程顥遣散學生,重新給李長安泡茶。兩人交換了對當前政局的看法,尤其是黨派沖突,日益激烈的朝堂斗爭。
李長安也不藏著,直說要推薦他去頂替章惇,出任應天府尹,為運河開發保駕護航。
“為何是我?”
“令第也不是不行!”
給程顥噎的臉都紅了,好半天沒順過氣。李長安說得直白,現在進入了黨爭的第二階段,要占據管理地方經濟的實權崗位,推動大宋經濟改革。王安石沒做到的,洛黨要兌現給大宋朝。
眼下,以開封為龍頭的金融市場已經搭建完畢,就差一個能打通的全國大市場。
運河,就是中原龍脈,誰能控制了運河,誰就掌握了中國。
要想經濟改革成功,必須繞過地方州府的重重阻礙,真正的打通南北,實現全國的經濟融合。經濟即政治,這也是解決南北分離最好的辦法,戰爭永遠是不得已的選擇。
北方黃河,南方長江,中間運河。
三水沿線,就是洛黨要發力的地方,將來都將變成商品經濟的地盤。
這樣,中央朝廷就能調動全國六成的國力。一旦發生戰爭,無論是遼國還是誰,都不可能戰勝一個腹地五千萬人口,賦稅四千萬,壯丁征發能達到三百萬的政權。
一場徹底改變大宋命運的事業,你愿意奉獻出你的才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