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楊的聲音比蚊子還細。
“那以后我們想來的話……能不能找你訂位子？”
還沒等顧悅顏回答，大衛已經笑瞇瞇地遞上了兩張名片。
“二位是老板娘的同事對吧？以后想來直接打這個電話，報老板娘的名字就行。”
“排隊什么的不存在，給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阿芳和小楊雙手接過名片，激動得差點把名片捏出折痕。
蘇喬艷在兩步之外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用橡皮擦了又畫、畫了又擦。
她使勁咽了口唾沫，腳步挪了過去。
“那個……經理，我能不能也要一張名片？”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松自然，但聲帶發緊，尾音往上飄了半拍。
“我男朋友特別喜歡吃法餐，之前預約了三次都排不上。”
大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宇。
李宇沒表態，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像是在回消息。
大衛是人精，沒得到老板的明確信號，但也不好駁了面子。
他從口袋里多抽了一張名片遞過去。
“好的女士，到時候打電話說是老板娘公司的同事就行。”
蘇喬艷接過名片，攥在手心里，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
手是笑著接的，心在滴血。
她男朋友的合伙人想在這里請客，提前兩個月預約都被告知已滿。
結果人家老板娘的同事，一張名片就能解決，差距在哪？
差距在那個穿灰藍色工服、中午開面包車來接老婆的男人。
就是她嘴里那個“藥廠打工仔”，“送貨的”，“穿拼多多的”。
蘇喬艷跟在眾人后面往包間走，腦子里拼命在給自己找臺階。
不對，不能這么想，也許李宇只是認識餐廳經理？
也許兩個人提前說好了配合演戲？
誰知道這幫服務員是不是拿了錢在喊老板？
江湖上充門面的套路她見得多了，她男朋友也干過類似的事。
花幾千塊錢讓酒店前臺喊一聲總統套房已準備好，連帶著電梯里的人都朝你行注目禮。
對，一定是這樣。
走廊盡頭，兩扇包間的門敞開著。
暖黃色的燈光從里面泄出來，映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帶著一股子奢華的暖意。
李宇攬著顧悅顏的腰往前走，阿芳和小楊跟在后面。
脖子跟裝了彈簧似的，左看右看。
墻上掛的畫，落地的銅雕。
連走廊里擺的鮮花都是今天剛換的，是大衛提前三個小時布置的。
阿芳拉了一下小楊的袖子，嘴唇湊到她耳邊。
“你看那幅畫，我在拍賣網上見過，起拍價八十萬。”
小楊的腳步慢了半拍，眼珠子粘在畫框上拔不下來。
“悅顏姐，你老公也太厲害了吧，這地方光裝修就得砸幾千萬。”
顧悅顏笑了笑沒接話，李宇替她回了一句。
“裝修花了多少我也沒細算過，反正錢花出去了就別心疼。”
蘇喬艷走在最后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的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站得筆直的服務員，每一個人在李宇經過的時候都微微欠身。
那種恭敬不是演出來的。
蘇喬艷在夜場混過，什么是真恭敬什么是假客氣，她一眼就能分辨。
這幫人看李宇的眼神里帶著一種發自骨頭的緊張，那是真怕得罪老板的模樣。
包間的門推開，李鳳月第一個蹦了過來。
“嫂子，你可算來了！”
她一把拽住顧悅顏的胳膊，拉到餐桌邊上，聲音大得整個包間都能聽見。
“你知道這菜單多貴嗎？我剛偷看了一眼，一份白菜三百八！”
“一棵白菜啊嫂子，三百八十塊錢！”
“我還以為寫錯了，問了服務員，人家說是有機農場空運的，限量供應。”
李鳳月說到這兒，故意扭頭朝蘇喬艷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過今晚的菜我一口都沒動，我把肚子留著等好的。”
那語氣里的炫耀和挑釁，半點都不加掩飾。
蘇喬艷扯了一下嘴角，沒搭腔，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部門的其他同事陸陸續續到了，二十來號人圍著兩張大圓桌坐定。
包間里的燈光柔和，餐具是骨瓷配銀器，杯子是水晶的，酒杯的壁薄到能看見指紋。
有人拿起筷子又放下，怕用錯了餐具丟人。
有人對著菜單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每翻一頁臉就白一分，價格貴到離譜。
那種貴不是貴一點點，是貴到讓人懷疑菜單印錯了。
“這個……松露刺身，一份一萬二？”
后排一個男同事推了推眼鏡，聲音發虛。
“是黑松露，意大利阿爾巴的。”旁邊的服務員彎腰補了一句。
男同事把菜單輕輕合上了，手指頭都在抖。
李宏勝這時候走到李宇身邊，彎腰低聲說了幾句。
然后他直起身，面朝全桌的人，微微鼓掌示意安靜。
“各位好，我是風尚的中方總經理李宏勝。”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宇身上。
“今晚這頓飯，由我們風尚的老板，也就是在座的李總親自做東。”
“風尚是李總名下的產業，所以各位今晚不用客氣，放開吃。”
包間里嗡地一聲，二十來個人的腦袋同時轉向李宇。
“老板？他是這家餐廳的老板？”
“我的天，李鳳月之前說的全是真的？”
“那顧天樓……大東來商場……也是真的？”
竊竊私語從桌子的一頭傳到另一頭。
阿芳用胳膊肘懟了一下小楊。
“你還記得中午蘇喬艷說什么來著？藥廠打工的？開面包車送貨的？”
小楊捂著嘴不敢出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喬艷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握著那只水晶杯，指尖微微泛紅。
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還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的弧度。
但她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好幾秒沒落下去。
李宏勝緊接著從服務員手里接過一本暗紅色封皮的冊子，封面燙著金色的花體英文。
“這是風尚的絕密菜譜，不對外公開，也不出現在任何公開菜單上。”
“能拿到這份菜譜的客人，全球范圍內不超過二十位。”
“今晚李總特意交代，拿出最好的菜招待各位。”
李宏勝把冊子翻開，放在轉盤上轉了一圈，讓所有人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