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芳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來回摸了三遍。
小楊更夸張，整個人縮在角落里不敢動彈。
生怕指甲刮花了這價值千萬的內飾。
庫里南啟動的那一瞬間，引擎低沉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
跟中午那輛面包車完全是兩個次元的產物。
顧悅顏系好安全帶，偏頭看了一眼后視鏡。
花壇旁邊，蘇喬艷還靠在柱子上。
手機貼著耳朵，但眼珠子一直跟著庫里南的方向轉。
那表情說是打電話，不如說是在做最后的掙扎。
李宇掛上擋準備走，顧悅顏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等一下。”
“怎么了？”
顧悅顏朝后視鏡方向努了努嘴。
“蘇喬艷還在那杵著呢，好像沒人來接她。”
李宇從后視鏡瞥了一眼，沒什么表情。
“跟你有什么關系？”
“畢竟同事，總不能把人晾那吧。”
李宇看著老婆那張臉上寫滿了“我善良我沒辦法”四個大字，無奈搖了搖頭。
“隨你，但她要是上車了又陰陽怪氣，我可不慣著。”
顧悅顏降下車窗，朝蘇喬艷喊了一聲。
“蘇姐，你男朋友還沒來？要不一起走，正好順路。”
蘇喬艷的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還亮著。
通話時長，零秒，壓根就沒撥出去。
她男朋友今早開那輛賓利把她送到公司門口之后，就去談生意了，晚上要到十點才能過來。
本來打算叫個代駕或者打車，但庫里南就停在眼前。
錯過這個坐一次的機會，下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
“真的可以嗎？我男朋友臨時有個應酬走不開，正好愁怎么過去呢。”
蘇喬艷小跑過來，高跟鞋在地磚上敲得嗒嗒響。
后座的阿芳和小楊對視了一眼，各自把身體往窗戶那邊讓了讓。
不是讓座，是本能地跟這種人拉開距離。
蘇喬艷拉開后排車門坐進來，絲絨裙擺在真皮座椅上蹭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假裝不經意地摸了一下車門內側的實木飾板，指尖微微用力，確認了材質。
胡桃木，不是貼皮的那種，是整塊原木削出來的。
再看頭頂的星空頂，幾千顆光纖模擬出來的星光灑在臉上，比任何美顏濾鏡都高級。
蘇喬艷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男朋友那輛賓利飛馳，落地也就兩百三十萬。
這輛庫里南，裸車六百多萬，落地加上選裝怕是要奔著八百萬去。
兩輛車之間的差距，比她跟顧悅顏之間的差距還大。
但蘇喬艷不是輕易認輸的人。
她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下坐姿，聲音里帶著那種精心設計過的隨意。
“李總，這車保養不便宜吧？我男朋友那輛賓利一年光保養就得好幾萬。”
李宇從后視鏡掃了她一眼，語氣淡得跟白開水一樣。
“沒注意過，都是4S店那邊直接弄。”
蘇喬艷沒得到想要的反應，換了個角度。
“這車是您自己買的？還是公司配的？”
后座的阿芳和小楊同時屏住了呼吸。
這問題問得太直白了，擺明了在試探。
李宇握著方向盤，拐了個彎，語氣連個波瀾都沒有。
“我老丈人送的，算是悅顏的嫁妝，平時我代步開。”
蘇喬艷的眼睛閃了一下，嫁妝？老丈人送的？
那就是說，這車不是李宇自己掙的錢買的。
蘇喬艷在心里飛速盤算。
顧天樓是顧悅顏她爸開的酒樓，生意據說不錯，一年流水幾千萬應該有。
女兒出嫁送輛好車當嫁妝，說得通。
那李宇本人呢？
中午穿著工廠制服開面包車，現在開的是老丈人送的豪車，住的搞不好也是老丈人的房子。
蘇喬艷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軟飯硬吃，實錘了。
什么顏宇藥業是他的，什么大東來商場是他的，八成都是吹出來的。
真正有錢的是老丈人。
李宇不過是個入贅女婿的體面版本罷了。
蘇喬艷想到這里，心態莫名平衡了不少。
金卡的事確實打了她的臉，但那搞不好也是老丈人的人脈。
嫁了個有錢老爹的女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在后座翹起了二郎腿，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顧悅顏坐在副駕駛，從右側的化妝鏡里瞥見了蘇喬艷的表情變化。
從上車時的拘謹，到剛才問車的試探，再到現在那抹若有若無的得意。
顧悅顏心里劃過一個問號。
她跟蘇喬艷認識不到兩天，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這種無來由的敵意讓她想不通。
是因為長相？還是因為進公司搶了她的風頭？
或者純粹就是那種見不得別人好的性格？
顧悅顏收回目光，沒有開口。
有些事不需要現在弄明白，讓子彈飛一會兒。
車內安靜了下來。
阿芳和小楊縮在角落里玩手機，不敢出聲。
蘇喬艷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腦子里大概還在編排李宇的人設。
十五分鐘后，庫里南駛入環球金融中心的地下車庫。
VIP專屬通道，閘桿自動抬起，連停車卡都不用刷。
保安看到車牌號，立正敬禮，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蘇喬艷的瞳孔猛地收緊了。
走廊兩側，十六個穿黑色制服的服務員分列兩排。
領頭的是餐廳經理大衛和中方總經理李宏勝。
大衛看到李宇的第一秒，腰就彎了下去。
李宏勝跟著，所有服務員齊刷刷鞠躬，聲音整齊得跟閱兵似的。
“老板好，老板娘好！”
十六個人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
蘇喬艷的高跟鞋釘在地毯上，一步都邁不動。
老板？叫他老板？
李宏勝三步并兩步走上前，搓著手向李宇匯報。
“李總，包間已經布置好了，皮埃爾主廚今晚親自上灶。”
“先到的幾位朋友已經安排在休息區了，紅酒醒好了四瓶，您看要不要加幾瓶起泡的？”
李宇點了下頭，把顧悅顏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
“加兩瓶香檳，客人里女士多。”
“好的李總，馬上安排。”
李宏勝轉身小跑著去吩咐了。
阿芳整個人是懵的。
她扯著小楊的袖子，嘴唇哆嗦著往顧悅顏身邊湊。
“悅顏姐，這、這餐廳真是你老公的？”
顧悅顏笑了笑，沒否認。